晨光熹微之前,沈云谏睁开了眼,平躺在床上,他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半空中的某一处。
还剩下两个时辰,他想。
沈云谏轻轻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正准备起身离开床榻时,动作忽然一顿。
原本应当安然陷入睡梦中的人半支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臂。
很难言明一下从心头涌上来的是什么情绪。
眼底眉梢间流露出的异样很快被藏起,沈云谏没有回头,他低声道:“青余,你不该醒的。”
昨夜的术法足以令他安睡一夜。
“可我已经醒了。”周青余语气轻柔,却没有丝毫动摇:“我与你一同过去,至少……”
极轻微、极快速的停顿,被随后的一声模糊的叹息遮掩了过去:“……要好好告别。”
沈云谏没察觉到不对,他想说什么,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出词句,于是应下:“……那便走吧。”
那便走吧。
深色半褪的天幕、寂寥无声的宗门、被御剑的罡风“嗖”地一下吹散的云雾……
除了人少了一些,怎么看怎么都是极为平常的一天。
沈云谏有些遗憾,他还以为所谓的“命定之日”来临时,会天生异象,轰轰烈烈地送他离场呢……
他很快收起心中多余的情绪,目光落在云层下方一处骤然凹陷下去之地,灵脉在此汇集,那是宿仙门后山,也是除夕阵所在之地。
隔着一段距离,沈云谏就感知到了一股奇异苍茫的力量从其中溢散开来,似乎在与这片天地、乃至他体内的灵力一同共振。
咚咚咚,像是万物融为一体。
他们朝后山飞去。
一落地,沈云谏就被那些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符文吸引,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自周围的群山起连绵至正中。
处在其中的人变得渺小无比,像是被无数庞然大物注视着,却寻不到退路。
令人头晕目眩。
沈云谏轻轻呼出一口气,抖落身上的寒意,他一边向前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在启阵前让青余离开,眸光漫不经心地一转,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跃入眼帘。
嗯?
沈云谏脚步顿住,神色中多了些费解与困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幻境困住了,不然怎么能看见法阵正中站着……
周青余?
他转头,与他一同前来的周青余的确就站在他身边。
只是……
心跳后知后觉地加速。
沈云谏将目光收回来,没由来地想,只是……他身边的这个青余,自出门起就过分安静了,安静得像个影子。
影子……?
意识到的瞬间,深藏在淡金瞳孔中的一抹青色淡淡晕染开,蒙在他神识上的薄雾霎时散去!
沈云谏浑身一寒,电光火石之间,他回头望了一眼——
原本跟在他身边“周青余”已然化为一道单薄的剪影,模糊的剪影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淡淡勾起了一抹笑,包含着些微的歉意。
神识幻影?
认出那是什么后,沈云谏整个人凝固在原地,他寒毛倒竖、浑身冰凉,向来能平稳持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耳边“嗡”地一下炸开,识海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周围一切声响尽数散去,唯有心跳……
唯有心跳,愈来愈快!愈来愈烈!愈来愈重!
鼓动的频率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什么时候中的招?
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恍惚间,沈云谏以为自己将一切嘶吼出来了,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近乎呆滞茫然地站在原地,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云谏?”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理智慢慢回笼,太阳穴仍旧一抽一抽地痛。
沈云谏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起无相诀,理智与感性被彻底分裂开,是了,青余只是站在那里,代表不了什么,除夕阵还没启动呢……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
直到微凉的触感覆上面颊,沈云谏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随着那声轻唤走到了群山正中,熟悉的人影近在咫尺。
定住的眼珠轻微颤了颤,无机质地转动一圈,紧紧盯着眼前人。
所有情绪脱离之后,那双淡金瞳孔有种异常的非人之感,几乎让被观者后背情不自禁地生出寒意。
但周青余只是微不可察的一顿,随后双手捧起面前人的脸,轻声唤道:“云谏。”
沈云谏顺从地抬头,视线依旧黏在他脸上,张张嘴,声音嘶哑:“……你为什么在这?”
“我来替你……”
沈云谏眼睛眨也未眨,语气冷硬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