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谏食指绕着身侧人肩头垂落的发丝,看顺滑的青丝在手中卷曲,又摩挲着捋直,一边反复一边慢悠悠道:“所以我从潜魔渊回来后你表现奇怪,是因为喜欢我?”
想起什么后,他拖长语气作恍然大悟状地“哦”了一声,“听到摘梦楼婚宴后打翻杯盏,也是怕我不喜男子相恋?”
“……”
……这熟悉的、得寸进尺的感觉。
周青余无奈瞥他一眼,轻叹了口气,承认道:“是……”
两人说开之后,没有害怕被厌弃的后顾之忧,他表现得坦然许多。
“得寸进尺”的沈云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听到回答后,他唇角微弯,笑容中多了几分得意,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
知晓了缘由之后再去回顾那段时间的异常,一切蹊跷都有了答案。
只剩下……生辰宴。
沈云谏目光描摹着身旁人的侧颜,冷不丁道:“那颗古怪的星月糖,青余,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敏锐察觉到周青余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身体微僵,沈云谏用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回答。
他并非真的想计较那药从何而来,只是某种……嗯,恶趣味作祟。
作为挚交,周青余自然察觉到了沈云谏的心思,但他自知理亏,不好不答,于是揪着袖子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道:“……与我有关,但我先前并不知道它是这般效用……”
起了头,余下的话就好说多了:“当时我怕我一剖白心意,某人就会疏远厌烦我。”
被他特指的“某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周青余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有人给了我一瓶……灵药,说是能织就幻境,可以只让说话人的声音传入他人识海。”
“我当时觉得不用当面跟你剖白,压力会小一些,哪成想……”
哪成想织就幻境的灵药却变成了催情的灵药。
沈云谏在心中将他的未尽之言补全,真相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
但三千界从未有过织就幻境的灵药,而青余却丝毫没有怀疑过将灵药给他的人……不,说不定不是人。
想起几日前在周青余门外听到的声音,沈云谏垂眸,长睫颤动两下,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深思。
与青余一模一样的声音,却自称为书灵?那个所谓书灵将整个三千界视作话本,用算数衡量一个人的真心,青余竟还信了?
还有天命、剧情线等种种古怪的说辞。
重蹈覆辙,什么会重蹈覆辙?天命之书又是什么东西……?
诸多疑问盘桓在脑中,沈云谏甚至有想过,那所谓书灵会不会是青余心魔作祟,但那两道音色相同的声音,说话的停顿、语气习惯很是不一样。
况且,他之前确实在青余房间内看到过那本,被他当作是话本的“天命之书”。
所以……都是真的。
沈云谏眼前闪过摘梦楼婚宴后,周青余在他怀中痛得发抖仍喃喃着想要回家的模样。
家……
青余,若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话本小说,你究竟从何处来,又要回哪去?
你回家了,我还能找到你吗?于你而言,我这个话本中的人物又算什么?
想要问的问题太多却一个都问不出,沈云谏没再说话,只静静盯着某处出神。
出乎意料地没有得到反应,周青余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生气了?”
“没。”沈云谏神色如常,手臂自然地环过他,两人距离拉得更近,他将脑袋凑近,贴着周青余的脸颊:“只是在想……该回家了。”
“回家啊……”周青余闻言也有些出神。
沈云谏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胳膊将人抱紧了一点,又倏尔放松。
是啊,该送你回家了……
他记得来风息谷前对周青余的承诺——送他回家。
如今恰好表明心意,他的“好感度”应该足够铺就青余回家之路。
想到这时,有个声音在心中叩问他:你将来会不会后悔今日做下的决定?
当然会。
沈云谏毫不迟疑。
但平心而论,他更不愿看见周青余郁郁寡欢。
而且若那书灵所说为真,“剧情线”重蹈覆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青余会怎么样,被三千界排斥?还是永无止境地陷入轮回?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不想看见,倒不如趁一切尚未发生之前让青余回到他的世界。
三千界的劫难就让三千界的人自行解决。
周青余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后只放松地将脑袋往后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