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余眼前浮现出方才将他意识浸没的那片血海,血海勾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他闭了闭眼,任由那些久远记忆将他吞没——啼哭的婴孩、蠕动的蛊虫、周家人的漠视与冷淡、后山成片的墓碑……
双倍的憎恶与恶心几乎要令胃液翻涌出来,周青余咬紧齿关,攥紧衣袖,过了一阵才面不改色地开口:“所以,我现在该如何出去?如何找寻云谏的踪迹?”
书灵:“宿主。”
“嗯?”
书灵飘在空中,审视着眼前人,从其眉眼再到袖子底下攥紧的手:“你已经恢复了吧?”肯定的语气。
周青余盯着“他”,缓缓弯起唇角,神色莫测:“你怎么知道。”
“语气、口吻、以及说不上来的直觉。”
“你一个书灵还有直觉?”
书灵显然更习惯他现在的态度:“喏,就是这种时不时会冒出来的阴阳怪气的口吻,啧,还是之前的你可爱一点。”
“他”不怀好意地撺掇道:“镜湖想将宿主变成傀儡,宿主打算怎么办?”
周青余轻瞟“他”一眼,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自然是以牙还牙……”他轻嗤一声,修长白皙的指间显现出许久未见的紫色魂线,一字一顿:“以眼还眼。”
……
镜花镇。
雷鸣电闪间,四季迅速流转,镜花镇的镇民却都停滞在原地、毫无所觉,只是脸上凭空多了些许代表年岁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四季流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定格在枝叶泛黄、寒蝉凄切的秋季。
“咚——!”
几乎是在四季定格的刹那,一声锣鼓响,所有凝固在原地的人重又动了起来。
絮絮叨叨的闲言传开:“听说了吗?周家的周三郎要娶妻了……!”
周宅。
红绸缎挂满了整个宅院,明明是喜宴,宅院内却空寂得可怕,没有宾客,没有侍从。
“吱嘎——!”
眉目含笑的僧人径直推开朱红大门,拔开一层又一层拦路的红绸缎。
宅院寂静。
僧人缓步走到后院。
后院到处是红灯笼,唯有一处空地,摆着桌椅,桌上放着燃烧的红烛以及两个酒杯,椅子上则坐着身着喜服的“新娘”,红盖头遮盖了其面容。
僧人环视一圈,狭长的桃花眸眯起,满意道:“该将新郎官请出来了……”
“吉时到——!”
不知哪来的人声凭空响彻后院,锣鼓喧天,一身喜袍的新郎官从阴影深处走出,昏暗的烛火勾勒出他清俊消瘦的面容,狭长的桃花眼、眼下一点小痣、含笑的唇角……竟与那旁观的僧人长得一模一样!
可惜除了在场三人,再无其他人能得见这怪异一幕。
即便没有来宾,婚宴仍旧如期开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
狂风呼啸而过,瞬间将拖长了音的人声搅得模糊不清,突然出现的金色火焰将后院的红灯笼一个个点燃。
“抱歉……”
狭长的裂缝凭空出现在新郎新娘的中间,青烟如同锁链将裂缝挡得严严实实,一只修长、青筋分明的手却硬生生地从其中挣出,捏住了新郎官的脖颈。
随即,咔嚓一下扭断。
“有人抢亲,夫妻对拜不了。”
手的主人冷淡地补上未尽的话,抬起一双毫无感情的金眸,盯着含笑的僧人。
力气一松,其手中失去生息的躯壳顿时倒下,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嘭——”,灰尘四溅。
僧人似乎这时才被这“嘭”的一声惊回神,他转了转眼珠子,缓缓与不速之客对上视线。
另一边,见此变故,“新娘”指尖闪烁的紫色光芒悄然黯淡下去,重又恢复成乖巧模样。
“沈云谏。”
沈云谏懒得应声,他举起空无剑,剑尖闪烁着凌厉的寒芒:“将这秘境打开或者……”
“死。”
僧人凝眸打量了他片刻:“你如何挣脱得了……”愿力。
话音未落,“轰——!”
沈云谏不耐烦与他纠缠,凛冽的剑光不由分说地朝他劈来,僧人正要避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紫色的丝线不知在何时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牢牢锁在了原地。
僧人……不,应该说是镜湖,直截了当地舍了自己的躯体,回归本源,但……仍旧没有用。
“表情”凝固的镜湖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察觉到视线的“新娘”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朝它温温柔柔一笑。
这魂线锁得就是它本源!
镜湖迎面被剑光碾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