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夜沉如水,天与地相接之处铺满了掺杂着墨色的深蓝,律章城就静静地坐落在那深蓝处,了无生气。

    一人孤身从那座寂静的城中走出,遥遥与他们对望一眼后,不紧不慢踏着阵法走来。

    随着距离不断缩进,身处半空的沈云谏、燕棰嵘二人逐渐看清了那人面目——

    一张文弱病气的脸,配着一身藕荷色的素锦长袍,灵息如风中烛火般时隐时现。

    沈云谏的目光缓缓移至其腰间,玉佩模样的陇虚印乖巧垂下,正随着前进的衣摆一同晃动着。

    他收回打量的眼神,眸光探向其半垂着的双眸:“律章城城主?”

    上扬的疑问语气自他口中出来,如同平铺直叙。

    “嗯。”来人轻轻应了一声,眼神始终不与他们正面对上,他道:“沈兰亭。”

    似乎觉得突然说这三个字有些莫名其妙,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名字,恰巧与沈仙君同姓。”

    沈兰亭有些不太习惯说这种寒暄的话,他蹙了蹙眉,视线极快地掠过沈云谏那双标志性金瞳,确认自己没说错话后,又重新回到垂眼的状态。

    “我来解释魔灵一事。”沈兰亭在他们继续发问前先一步道出自己的来意,随后……

    “轰隆——!”

    不远处的黑袍人在刹那间被数十个法阵围了起来,各色灵光毫不留情地轰下,烟尘四起。

    底下的人被这声响震到,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半空。

    但他们望过去时,法阵已经散去,夜空如洗,什么都没剩下。

    众人目光之中,沈兰亭仔仔细细地将黑袍人最后一点神魂碎末清扫干净,而后略带歉意地对他们道:“惊扰了诸位,真是抱歉。”

    沈云谏微微眯起眸子,空无剑应和着他的心绪闪烁了两下,挑衅……?还是威胁?

    燕棰嵘则把弄着掌心符纸,勾唇,意有所指道:“好手段。”

    沈兰亭疑惑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即解释道:“兰亭并无威胁之意,只是黑影侍在此,谈话多有不便之处。”

    谈话有不便之处,就把一个天劫境三重的修士轰得连渣都不剩?

    还并无威胁之意?

    这两句话结合起来怎么听怎么让人感觉微妙。

    “呵呵。”燕棰嵘浅笑道,三两下把话题引入正轨:“沈城主,免了这些多余的寒暄,我们还是直接谈谈魔灵以及律章城灵脉被污染之事。”

    沈兰亭听了这话竟似松了口气,直接点头应下:“那我们去小院细说,兰亭会将一切告知诸位。”

    燕棰嵘与沈云谏对视一眼,均无异议,三人便从半空落至地面,与众人汇合。

    脚刚踩到地面,沈云谏就自然地走到周青余身边。

    站在最边缘,本想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周青余愣了愣,低声问道:“你不和……大师姐一起吗?”

    “你还记得大师姐?”

    周青余小心摇摇头,给自己失忆的借口打上了补丁:“见到他们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他们的名字。”

    沈云谏了然,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大师姐和文幽师兄都在,他们处理这件事就好。”

    “你记忆缺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云谏说完就见周青余愣愣地“噢”了一声,笑意自然而然地从他眉眼溢散开,他觉得,失忆的青余也很可…咳……很有意思。

    ……

    燕棰嵘与户文幽显然熟知自家师弟的脾性,倒没对他俩“偷懒”的行为有什么意见,甚至还贴心地给他俩补了一个隔音阵,让他们自在地说小话。

    黄若兰、梁净实则在打了声招呼后,就快速走到了仍旧躺着的连恒几人身旁。

    于是,与沈兰亭交谈的,就只剩燕棰嵘与户文幽二人。

    “……所以,照你所说,律章城现在几乎都已沦为魔灵的傀儡,负责供养它?”

    燕棰嵘琢磨着他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忽然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那你呢?你这个律章城的城主也是它的傀儡?”

    “……不。”沈兰亭目光垂落在燕棰嵘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宿仙门令牌,他晃神顿了一下才道:“但我为此支付了代价,现在的我只有借助陇虚印才能设阵。”

    燕棰嵘与户文幽皆看出了这位本应步入圣境的律章城城主口中的代价——灵府残缺。

    周围的灵气兴冲冲地涌入又茫然地从他体内“漏”了出来,如此反复。

    户文幽摸了摸身旁的小黑,用这个动作代替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叹息。

    “即便有魔灵的傀儡术在,律章城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沈兰亭道:“黑影侍接连大败,亲魔派没了倚仗,本就想摆脱魔灵束缚的修者们将陇虚印夺了回来,兰亭才能得以站在诸位面前。”

    燕棰嵘神色淡淡,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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