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若兰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当即表态道:“沈仙君放心,朝天门弟子别的不说,最擅守阵,这里就交给我和净实师姐。”
沈云谏颔首,视线越过她们投向一旁独自站立在血月之下,莫名显出几分寂寥的人:“在开始祛蛊之前,我想先单独与友人说几句话。”
黄若兰识趣地拉着梁净实走到另一边,给他二人留下空间:“那沈仙君你们先聊!我和净实师姐再去看看师兄师姐的情况。”
周青余站得不远,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晃去脑中一堆与虫子有关的记忆,收拾好心情,准备走到沈云谏身边。
“青余。”
他刚迈出一步,方才被沈云谏咽下的称呼将他定在原地
这两个字像是什么咒语,一连串的记忆迅速奔涌而出,猝不及防之间,他陷落在无数幻影中。
“……青余?”
从回忆中脱离不过短短一个晃神,又一声呼唤响在耳边,话音的主人尾音略微上扬,似在疑惑他的情况。周青余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仍陷在回忆中。
“嗯……怎么了?”他很快收敛起异样,应道。
沈云谏:“等会儿剑域内若发生异动,握紧空无剑,或者到我身边来。”
情况迫在眉睫,周青余的关注点却跑偏了下:“这把剑叫空无吗?”
沈云谏看了一眼空无,想起了什么似的弯了弯眉,语调轻快:“嗯,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这声“我很喜欢”叫周青余忍不住想去看看眼前人是带着何种神情将这句话说出口的,他刚顺着心意抬眼,视线就猝不及防跌入一片绚烂的金色漩涡中,叫他心神晃动。
再回神,耳边就只剩最后一句嘱托。
“……我先去为朝天门弟子驱蛊,你一个人小心。”
“嗯。”周青余低低应了一声,沉默且安静地注视着沈云谏的背影,看他转身、站定、盘腿坐下施法时,方才书灵在“记忆”中对他说的话忽地浮现眼前——
“原来如此,我就说分魂怎么可能只有情绪与记忆分离这个后遗症。”
书灵打量着在记忆洪流中面无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漠不关己的灵体:“你的情绪一产生就被分去了一部分用来反哺记忆,所以宿主现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倒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体内的蛊虫刻印,它造就的经脉暗淡、看来短时间内恢复灵力是不能指望了。五感……嗯,能看见缺了两处,但现在还没到显现时间。”
一连串后遗症说完,书灵长呼一口气:“还好洛琢玉那边暂时没有需要你走的剧情,之前宿主攻略到的好感度也足以撑上好一段时间。”
“我去瞧瞧系统里那具躯壳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半魂引出来。”
周青余:“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对,等我找到融合的办法,一切就能回归正轨!”书灵语气理所当然,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周青余回应时,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好吗?”
……
不好吗?
周青余将空无剑举至眼前,与雪白剑身倒映出的自己对视,心想:当然不好。
每次一触发关键词他就会被动陷入宛如默剧的记忆之中,感知情绪被抽离,默剧的色彩却愈来愈鲜明。
简直像是他正一点点被“剥丝抽茧”,用以修补唤醒这个世界的“周青余”一样!
这种丧失自我、与其他人融合的感觉本就让突然“穿越”、新奇劲过后缺乏安全感的他惶惶不安,书灵所说的一切更是让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雪上加霜。
书灵不就是在直接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被完整的“周青余”取代就好!
不安与恐惧于心底混杂,在独自一人时轰然燎原。
他自觉自己没有缺漏,谁知道三千界的“周青余”是不是系统编出来骗他的?
作为反诈意识极其到位的大学生,周青余到现在对穿越这件事都还有些半信半疑,虽然眼前的场景很真实,人物建模精美,陪伴对话很智能,但是真是假仍不能盖棺定论。
更何况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喜欢男性,记忆中那个为情所困、满面忧愁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系统编记忆都不编点合理的!
不过想到沈云谏那张脸时,他、咳……稍稍有些动摇。
周青余晃晃脑袋,力图让自己恢复理智。
而且……
他已从方才的互动中察觉到了一丝破绽,如果记忆是真的,为何沈云谏在与……所谓挚友荒唐一夜后,能如此平静自然地面对事实。
若这位沈仙君接受能力如此之强,记忆中的“他”也不必试探这么多次都难以出口,最后还得假借药物才敢剖明心意。
所以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