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呼之欲出的“师兄”二字被她死死锁在喉咙口,她怕自己这一声轻飘飘出口,会当场将连恒师兄压垮。

    尽力了。

    她胡乱用衣袖抹了一把脸,虽能用“尽力”宽慰两声,但到底还是无能为力。

    忍过一阵难言的悲意,黄若兰缓过神后,唇瓣已蘸满了血腥气,她这时远远望了一眼剑域中央,心想,我要是那剑修该有多好……

    我要是那剑修,此刻就能杀了外头魔物,同天争一争师兄师姐的命!

    但她念头又一转,即便我不是那剑修,也可去外头斗那魔物,给余下师兄师姐开一条路!

    我非他!他道亦非我道!

    一念通达,她周身一圈似片片落英般翩然漂浮在半空的剑气忽地化为清风,让出一处空地。

    下一刻,灵力作就的光柱撕破阴云密布的夜,径直穿过剑域和红月罩住闭目打坐的黄若兰,玄而又玄的气息溢散开来。

    “小师妹这是……?”

    “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破,嗯?这是……直接过了困了她百年的问心劫!”

    朝天门几人表情皆是既喜又忧。

    喜的自然是小师妹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顿悟了!眼下多突破一层境界就多一条活路!

    忧的是那魔物布的阵法虽突破不了剑域,却能直接作用于剑域内的活物,即便有灵罩护体,丹田处仍逐渐被一股阴冷的寒意侵袭,耳边也时不时传来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窃语。

    小师妹在这个时候突破,不知会不会被魔气侵袭。

    “啊!”

    忧虑间,林石羯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

    除了昏迷的、顿悟的,余下四双眼睛皆被这声吸引过去,直直朝林石羯那边看。

    乔以上下打量他,眼含担忧:“不会被魔物的阵法影响了神智吧?瞧着不太清醒。”

    林石羯没像以往一样跳脚、当场回击她的调侃,他此刻拼命摇着头,一脸惊恐地指了指剑域外,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只能发出些“啊啊啊”之类的气音。

    四人朝他手指指着的方向一望,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破败的院落彻底不见踪影,杂草丛生的青石地面被浪涛迭起的“血海”替代,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血海!分明是无数条身躯肥硕的血蛇交缠在一起,时不时蠕动一番,看得人作呕。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心惊的,最让人心惊胆颤的是,血海的高度几乎超过了他们的身长,剑域虽阻隔着血海,但它薄得就像海中游鱼吐出的泡泡、随时都会破灭!完全隔绝不了众人心中即将要被血海覆顶的恐惧。

    且那血蛇像是故意挑衅一般,时不时凝成众人模样,对被幻化的人一笑后立即自相残杀、以各式各样的死法死去。

    “……连恒,怎么办?”

    半晌才有人顶着恐惧、艰难出声,声音中仍带着些颤抖。

    连恒狠狠闭眼又睁开,将眼底不安的情绪彻底压下去,他沉声道:“结衡山阵,我做阵眼。”

    梁净实猛然转头看他:“衡山阵?!你疯了?眼下还没到这一步。”

    衡山乃上古仙山之一,传说关押着无数妖邪。以其为名的衡山阵,阵如其名,可镇世间一切邪物。

    但这个阵法对天劫境之下的修士来说却是禁阵。

    盖因衡山阵要求结阵者以一魂为阵眼,天劫境以下修士不会分魂,便只能以本体神魂、精血、灵力作为替代。

    作为阵眼的修士能撑多久,衡山阵便能存在多久,实际上与献祭无异。

    “不提前准备,到时被逼到这一步时就迟了!”连恒显然决心已定,他不容置疑地重复道:“结衡山阵,我做阵眼。”

    “不行。”梁净实犟着一口气与他对视,寸步不让:“少摆架子。剩下活着的朝天门弟子一个都不能少,你也是活着的朝天门弟子之一。”

    梁净实始终觉得死人没有活人重要,再伤心难过也挽回不了逝去的人,连恒若真要起衡山阵……

    她冷冰冰道:“你若硬要结衡山阵,就以蔡蕴三人的残魂为阵眼。”

    连恒想也不想地否决:“是我的疏忽致使他们三人身死,我必须要保住他们神魂,至少……至少得让他们回宗。”

    他们回宗,然后你一人魂飞魄散吗?还真是大义。

    梁净实很想讥讽他一句,但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淡淡道:“他们染了魔气。”回去也只会污染魂台。

    两人都明白她未竟的言下之意。

    僵持间,轻微的破裂声响起。

    几人神色大变,飞速往破裂声传来方向一望,果见几道细长的裂缝自剑气蔓延开来!

    与他们外形相似但没有五官的身影淹没在血海里,一下一下敲击着裂缝,感受到注视后,动作未停,还朝他们诡异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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