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疾驰的身影骤然停驻,心思翩飞的沈仙君将五指放在胸腔之上,新奇地感受着掌心下、骨肉间愈演愈烈的心跳,心头蓦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见周青余,想……吻他……
这股情绪来得突然,却柔软如棉絮、轻盈明亮似春日飞花,与之前得知周青余有心上人后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令他呼吸不畅、兴起阴暗念头的嫉妒截然不同。
他停得有些久了,所幸现下是深夜,没人看到宿仙门的沈仙君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星月与云烟之间发呆。
凉风习习,掌心下感知到的心脏依旧鼓动不息。
心跳声催生不该有的念想,沈云谏将找医桢堂弟子麻烦的事暂时抛在脑后,从来干脆利落、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沈仙君难得踌躇,犹豫道:我要不要去寻周青余……?
但他方才还说死生不复相见……
他心中随即冒出一个极其具有蛊惑力的声音:有人听到吗?
许多年没住过的小院,他就带周青余去过昨夜那么一次,哪还有什么他人!
那不就好了,没人听到自然就不算数。
周青余不愿意见他怎么办?
那便不现身形,悄悄去看他一眼。
一眼而已,又不会怎样。
一问一答间,沈云谏已被自己劝服,他脚下长剑一转,就要往苍峰去,却骤然察觉到平衍道君的一缕灵息直冲他而来。
原是平衍道君要他去斩锋殿一趟。
沈云谏看完灵息后,脚下的飞剑第三次调转方向。
他回望苍峰一眼,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捡起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扔掉的“死生不复相见”剧本。
他如今只能寄希望周青余会出现在仙试上,仙试上若碰不上面,他往天地四极去后就更不可能再见到他的……
挚交了。
沈云谏琢磨着这两个字,觉得心情都比以往畅快许多,挚交……身心都属于他的挚交。
他已经下意识忽略掉自己最开始推测的、周青余被邪祟操控表白的可能。
不过,眼下显然是周青余为了躲他而直接不在仙试上出现的可能性更大些。
沈云谏又长叹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斩锋殿飞去。
……
流光坠入斩锋殿,沈云谏散了脚下踏着的夜风,向平衍道君行了一礼:“道君。”
平衍道君笑呵呵地应下,他没故弄玄虚,直接表明了叫沈云谏来的目的:“云谏,你准备几时动身离宗?”
沈云谏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按照原定计划来:“仙试之后,云谏便准备往天地四极去。”
平衍道君:“那正巧,你既在仙试后离宗,这次便由你替宿仙门守擂吧。”
沈云谏有些诧异:“我?”
往日守擂的不都是各锋的大师兄、大师姐吗?
平衍道君点头:“各峰轮值,这届仙试刚好轮到玄剑。”
“你方棘师兄在外被秘境绊住了手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官芙衣官师姐呢?”
与其他峰不同,玄剑既有大师兄也有大师姐,他们俩同一时间拜入平衍道君门下,实力不分伯仲,是势均力敌的玄峰双剑。
平衍道君顿了一顿,轻咳一声,才有些无奈道:“芙衣那孩子说,仙试守擂本是她与方棘轮着来,她上次守过一次,这次再守就亏大了,让方棘自己解决。”
“所以……”
平衍道君肯定了他的猜想: “方棘灵息传了又传,说秘境干系重大,涉及天地四极的异变,他抽不开身,求我过来问你。”
知晓了来龙去脉,沈云谏点点头,左右无事,他对守擂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云谏与妖魔厮杀惯了,到时怕在擂台上收不住力,伤了其他修者。”
平衍道君:“这无事,参加仙试的修士都配有‘截落石’,护住性命绰绰有余。”
终于为不省心的弟子找到了守擂人,平衍道君算是卸下一块心石:“那仙试守擂之责便交予你了。”
沈云谏应下。
“你若缺什么,自去玄峰后山灵库中取。”
平衍道君挥挥手,唤来用于开灵库的符文,叫他记下:“你方棘师兄的灵库同样随你拿取,别客气,也别给他留。”
沈云谏没有推拒,自从回宗之后,他的灵戒就以极快的速度瘪了下来,急需重新填补。
沈云谏告别平衍道君后,在皎洁的月光下平摊开手掌,他看见悬在掌心之上的两枚符文时微微一叹。
可惜,往常有这般机会时,他总是会和周青余一块笑闹着去灵库内挑挑拣拣,现在却只有他一人。
他边运行无相诀,边念叨着“死生不复相见”“不能去给人找不自在”“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维护他们纯洁的挚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