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引擎的残余嗡鸣、系统的细微滴答、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响——一离开源头,就被那晶莹剔透的管壁和流淌的液态光流彻底吸收、吞噬了。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剥夺性的寂静,仿佛宇宙在此处捂紧了耳朵。
“远望号”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在纯粹由光与水晶构成的管道中无声漂流。失去了动力,失去了方向,只能随波逐流,向着前方那片由无数旋转齿轮和光梭构成的、浩瀚无边的法则之海漂去。
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数据让苏白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这里的物理常数稳定到令人发指,能量场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空间结构坚固无比。
任何形式的“噪音”或“混乱”在这里似乎都是不可能存在的概念,刚刚被彻底净化抹除。
“引擎完全熄火,无法重启。能量护盾持续衰减。所有主动传感器信号无法穿透管壁…我们被隔离了。”
苏白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无力。她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指令和备用方案,都石沉大海。
陆巡的相位转换能量在这里变得极其滞涩,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透明的胶质,难以撬动分毫。秦羽的南斗纹路彻底黯淡,如同沉睡,失去了所有感应。林盏的胎记不再灼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仿佛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斩断。
他们就像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一切行动和反抗的能力都被剥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漂向那片代表着终极秩序的未知领域。
“不能坐以待毙。”林盏的声音嘶哑,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吉光,被动接收!分析光流的流向和频率!苏白,检查内部系统,尤其是刚才超载后的损伤!一定有哪里还能利用!”
在这种绝对劣势下,任何微小的可能性都必须抓住。
吉光调动所有残余算力,分析着那纯净液态光流的细微变化。“光流蕴含极高能量,但其频率和稳定性…远超‘远望号’任何系统的接收范围。无法直接利用。流向指向…前方法则之海的核心。”
苏白也快速汇报着坏消息:“内部系统多处熔毁,尤其是信息广播单元,因为刚才超负荷输出‘噪音’,已经完全烧毁。生命维持系统能量储备仅剩12%…”
希望如同船舱外的光线一样,冰冷而渺茫。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秦羽突然猛地抬起头,虽然义眼依旧黯淡,但她似乎凭借某种超越了常规感知的直觉,指向舷窗外某个方向:“那里…好像…不一样。”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极度纯净、毫无瑕疵的光流和水晶管壁中,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的光泽…略微有些不同?更加深邃一点点?仿佛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即将愈合的疤痕。
“扫描那片区域!”林盏立刻下令。
吉光调动最后的传感器余力进行聚焦扫描。“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空间褶皱残留。能量签名…与‘反秩序炸弹’及我们之前制造的‘噪音’有0.0003%的相似性。推测是刚才两种绝对力量碰撞时产生的极小概率遗留效应,尚未被完全净化抹平。”
一个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点!
但在这种绝对秩序的环境里,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能锁定吗?能利用吗?”陆巡急问。
“无法锁定。其存在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周围环境同化消失。且‘远望号’缺乏任何能与之产生互动的工具或能量。”吉光给出了令人失望的答案。
工具?
能量?
林盏的目光猛地落在自己腰间那枚因为超载而布满裂纹、彻底黯淡的古钱币上,又看向那仅存的最后一枚优化版光影炸弹。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吉光,‘远望号’的紧急逃生舱,它的微型引擎的能量签名是什么频率?”
“T-7级聚变火花,频率稳定,但功率极低,仅能提供短程位移…”
“足够了!”林盏打断他,“苏白,能不能把逃生舱引擎的核心聚变单元,临时改装成一个…一次性的、极不稳定的‘噪音发生器’?哪怕只能持续零点几秒?”
苏白瞬间明白了林盏的想法,眼睛猛地一亮:“理论上…可以!绕过所有稳定阀,超载点火,混合少量从船体腐蚀表面刮下的、未被完全净化的金属碎屑…它能产生一个极其短暂但足够尖锐的‘无序脉冲’!”
“秦羽,你需要用你所有的直觉,在那个‘疤痕’消失前,指引脉冲的方向!”林盏看向狙击手。
秦羽重重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片虚无中,努力捕捉那细微无比的差异感。
“陆巡,保护船体!脉冲可能会引起剧烈的环境反噬!”
“明白!”
最后的准备工作在沉默中紧张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