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懂,血缘亲戚,竟然能仇恨对方到这种地步吗?
入梅察觉秦音情绪低迷,忍不住劝道:“公主少喝点酒,小心醉了。”
“清醒如何,醉了又如何。”秦音也察觉到自己醉了,身子有些飘忽,难得有借酒消愁的机会,她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姑姑想杀我,是为了个男人。我父皇不信我,是为了安抚朝臣。而我,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少女呆呆的仰着头,似是要通过眼前的这层纱看清这高悬的月亮。
突然,她一时兴起,因为不知道卫琤坐在哪里,虚空喊了一声:“卫琤,你会吹箫吗?”
“不会。”
“我会,你要听曲子吗?”连伊问道,她看秦音这样的神态,想宽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也许听几首曲子能让她心结舒展些。
秦音摇摇头,复又点点头:“连伊姐会吹《双璧歌》吗?”
连伊点头:“会吹。”她学过一些乐曲,未出嫁前也曾与三两好友,以舞怡情,以歌会友。
秦音醉意萌生,说话缓缓问卫琤:“卫琤,你听过《双璧歌》吗?”
《双璧歌》是流传几千年的舞曲,曲子悠扬婉转、凌空缥缈。古来舞乐者皆在此曲上易调更章,创作出无数新曲清舞。北梁崇尚舞乐,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皆爱在盛典嘉会以歌舞欢庆。秦音少时更是爱舞如痴,拜师学艺时也不曾荒废。
“没有。”卫琤摇摇头,他向来不通乐理,小时候母亲曾让他学过一些,但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学了个表面。
“那我跳给你看好不好。”秦音也不管卫琤的回答,举起手中的团扇开始随连伊的箫声而舞。醉酒使得她手脚渐软,轻歌曼舞,却别有一番风韵。
入梅痴痴看着秦音跳舞,忍不住说道:“公主三岁练舞,去年还在除夕宴上一舞惊人,皇上多次夸过公主的舞,美而不妖。”只是如今与几个月的风光相比,显得更加落寞了。
是挺美的,卫琤心想。
他自秦音开始跳舞时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他以前不欣赏歌舞,只觉得那些舞姬跳出来都浮于皮相,如今看秦音跳舞只觉得一举一动皆是情。
只见她莲步轻移,醉酒后的步履似化作夏夜中的一阵风,身姿柔软,动如流波。像是天宫中的素娥,奔明月而来,踏云河而归,无视一切凡尘旧事,只顾着乘兴而动。
恍恍间,卫琤连手中握着的酒都忘了喝,眼睛一会盯着她的脸,一会盯着她的手,只是视线虚焦,她眼后的纱布和团扇在自己眼前乱飞,顿时陷入虚无之境。他的呼吸如同她手中的扇子,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飘忽。酒香、药香混合着钻入他的鼻子,在他四肢漫延开来到处乱窜,最后聚集在脑袋里,直接一股脑的冲向他的心口。
卫琤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胸口跳动的异常快:怎么回事,最近心跳总是如此之快,莫不是病了?
入梅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家公主,连伊也沉浸在箫声中,所幸没有人发现卫琤的异常。
一曲终了,连伊忍不住为秦音喝彩:“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双璧歌》,今日能得此一观,真是荣幸。今年乞巧,你若一舞,不知道会有多少少年郎争着送你凤仙花呢。”
九陵的乞巧节办的很热闹,傍晚大街上都是好友、佳偶携手出来游玩。许多未婚的女子也会在这日聚在一起歌舞,若哪个少年见之喜欢,就送上凤仙花一朵,算是借花传情。
秦音被连伊夸得不好意思,羞涩一笑,经过这一舞,酒意更盛,站得摇摇晃晃:“献丑了。”
连伊连忙上前扶住秦音:“你这样子还是早些回屋待着吧。等会我让杂役给你们送碗解酒汤过来,喝了再睡,明天早上起来头不疼些。”
秦音伏在连伊的肩膀上,傻笑着:“那就麻烦连伊姐了。”
连伊见她这般娇憨,忍不住笑了笑,招呼了杂役过来处理剩菜残羹后,和入梅一起扶着秦音回房去了。
只留卫琤一人傻愣愣的坐在那边出神。
入梅拿了秦音换下的脏衣服时出来,就看见卫琤像个木头似的坐在那儿,她好奇的过去叫道:“卫少侠,卫少侠。”
“呃,啊?”卫琤回神,见桌上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几个杂役在搬桌子,才发现耳边的箫声已经停了许久,随着箫声翩然的人也不在了,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酸痛,原来是刚刚一直握着酒杯用劲,他将酒杯放下,甩了甩手,迷迷瞪瞪的问入梅,“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见到卫琤反问,入梅更觉得奇怪:“卫少侠你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要是困了就回房睡吧,更深露重的小心感冒。”
“啊,好。”卫琤随意的应着,踉踉跄跄的往他的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