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江检察官。”他模仿着下属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恭敬,眼底却全是促狭。
江知禹懒得理他,拿起文件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几天,联合项目组在一种忙碌而高效的氛围中运转。江知禹和顾衍作为最高负责人,不可避免地需要频繁接触。他们一起听取进度汇报,一起审批关键决策,一起应对突发问题。
在工作上,他们是完美的搭档。江知禹心思缜密,眼光毒辣,总能一眼看出技术方案或商业计划中的潜在风险;顾衍则嗅觉敏锐,手腕灵活,善于调动资源和清除障碍。
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天衣无缝。项目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
但这种“默契”仅限于工作场合。
一旦离开研发楼,两人便恢复了之前的距离。江知禹依旧住在自己的公寓,顾衍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地接送或登门。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只是,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江知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在遇到棘手问题时,下意识地思考“如果是顾衍,他会怎么处理”。他甚至会在审批顾氏提交的文件时,不自觉地留意顾衍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旁边偶尔附上的、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批注。
而顾衍,则开始留意江知禹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动无名指(虽然那里空无一物),比如他喝咖啡不喜欢加糖但温度必须恰到好处,比如他疲惫时会轻轻按压太阳穴,指节泛白。
他开始“不经意”地让助理准备符合江知禹口味的茶点送到会议室,开始在江知禹熬夜加班时,以“视察项目进度”为名,带着宵夜出现在他的办公室,然后赖着不走,美其名曰“监督合作伙伴保持良好状态”。
江知禹对此大多抱以冷眼,但那些茶点,他偶尔会动一下,那些宵夜,在顾衍的“监视”下,他也会勉强吃几口。他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这种默许,对顾衍来说,已是莫大的鼓舞。
一天深夜,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技术瓶颈,江知禹和核心团队在实验室熬到凌晨。顾衍处理完海外会议过来,就看到江知禹站在巨大的数据屏幕前,身形挺拔却难掩疲惫,侧脸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白得有些透明。
他没有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直到江知禹似乎因为久站,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顾衍才皱起眉,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休息室带。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对着实验室里其他同样疲惫不堪的成员说道,“都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江知禹想挣脱,却被揽得更紧,顾衍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
“顾衍,你可以放开了。”江知禹压低声音,带着警告。
“不放。”顾衍回答得干脆,几乎是将他半抱着带进了旁边的休息室,按在沙发上,“你再熬下去,明天倒下了,项目谁负责?我吗?我可没你那么熟悉技术细节。”
他边说,边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功能性饮料,拧开,塞到江知禹手里。“喝了。”
江知禹看着手里的饮料,又看看顾衍带着薄怒和不容拒绝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顾衍在他身边坐下,距离很近,但没有再碰他。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抽象风格的画作,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实验室外传来团队成员陆续离开的脚步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这个瓶颈,没那么容易突破。”江知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知道。”顾衍回答,语气平静,“但总能找到办法。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饮料瓶,指尖微微用力。
顾衍侧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心底那片名为“江知禹”的冰原,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他知道,攻克这个人的心防,比攻克任何技术难题都要困难百倍。
但他有的是耐心。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走了,送你回去。”
这一次,江知禹没有拒绝。
车子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江知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顾衍将车速放得很慢,很稳。
快到公寓楼下时,江知禹忽然轻声开口,像梦呓一般:
“顾衍,你不用对我好,我们对于对方也就只有这点价值了,不是吗?”
顾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注视着前方被路灯照得昏黄的街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