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净的毛巾,走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坚持地擦去江知禹唇边的血渍。

    “看来我这天价投资,”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还得再加点耐心和医疗费。”

    “呵呵,顾衍你活该。”

    顾衍的手指隔着毛巾,力度有些重地擦过江知禹的下颌,将那刺目的血迹抹去。

    江知禹没有动,只是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炸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仍强撑着,用那双淬了冰又燃着暗火的眸子死死盯着顾衍,像一头受伤却绝不认输的狼。

    “省点力气吧,检察官先生。”顾衍扔掉染血的毛巾,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这模样,连只病猫都不如。”

    他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伸手,架住江知禹几乎脱力的胳膊,将人半扶半抱地拖回病床。

    江知禹试图挣扎,但身体软得不像话,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口血和短暂的激烈对抗中耗尽了。他被重新按回柔软的枕头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顾衍身上那股冷冽又昂贵的木质香,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呼吸。

    顾衍按了呼叫铃,动作熟练地检查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是否在刚才的混乱中移位。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江知禹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别碰我。”江知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排斥和虚弱。

    顾衍动作一顿,抬眸看他,黑沉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抓不住。他扯了扯嘴角,那点惯常的、令人牙痒的假笑又回来了。

    “现在知道矜持了?刚才扑过来抢刀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见外,bb。”

    这时,护士和医生匆匆赶来,看到病房内的一片狼藉和江知禹唇边新的血迹,顿时紧张起来。

    “顾总,这……”

    “病人情绪激动,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顾衍面不改色地让开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烦各位再仔细检查一下。”

    专业的医疗团队立刻围了上来,各种仪器被重新连接。江知禹闭上眼,任由他们摆布,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到处都是裂痕,稍微一动就可能彻底崩散。

    顾衍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他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江知禹隐忍地蹙眉,看着那监测仪屏幕上不算平稳的数字跳动。脸上被溅上血迹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热和惊心动魄。

    检查和处理持续了一段时间。医生最终确认只是急火攻心加之动作过大导致的气血翻涌,并未造成新的严重损伤,但再三强调必须绝对静养。

    人群散去,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更加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无声的尴尬。

    寂静在蔓延。

    江知禹望着天花板上柔和却不刺眼的灯光,忽然极其轻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破碎地融在空气里:

    “……我们以前……真的……”

    真的是什么关系?男朋友?这个词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窒,却又诡异地牵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那声“宝贝儿”像魔咒,在他空落落的记忆深渊里反复回响。

    顾衍听到了。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阴影将江知禹笼罩其中。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目光复杂地描摹着对方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缺乏血色的唇。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弯腰,双手撑在江知禹枕侧,将他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不然呢?”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又掺杂着一丝难以分辨真假的委屈,“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赚你天价医药费?”

    他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烫到江知禹的耳廓。

    “你只是忘了,江知禹。”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江知禹混乱的心湖上,“忘了我们之间……不止是抢项目、抢人才的那点破事。”

    江知禹猛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那里面情绪翻涌,太复杂,他看不懂,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怀疑依旧盘踞在心底,作为检察官的本能让他无法轻易相信这种近乎荒唐的说辞。可是……那心底莫名的空洞和悸动,又该如何解释?

    顾衍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和迷茫,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他伸手,用指节极其轻柔地蹭过江知禹冰凉的脸颊。

    “不急,”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纵容,“忘了就慢慢想。反正……”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江知禹无法捕捉的暗光。

    “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