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形成了一个极其克制,极其别扭,毫无舒适度可言,但在此刻却确实存在并且提供了某种边界感的拥抱姿势。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他知道这些苍白的程式化的语言在此刻毫无意义,甚至是对这种巨大悲伤的轻慢和侮辱。
他的逻辑处理器无法生成有效的安慰性语言输出。
他只是像一座突然被赋予了微弱温暖功能的冰山,僵硬而沉默地矗立在这片悲伤的废墟旁,用自己的身体,提供一个微不足道但却是此刻唯一存在的坚实物理支撑点。
他默默地全然地承受着怀里那场小型无声却毁灭性的海啸,感受着那份绝望的颤抖和灼热的泪水透过衣料,微弱地烙印在他的世界里。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那种凝重的氛围里却显得无比漫长。
易小天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了间歇性的细微的抽动。
那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也渐渐低落,变成了断断续续带着浓重鼻音的抽噎。
他似乎终于从极致的崩溃中略微回过神来,混沌的大脑开始重新处理现实。
包括他正紧紧抓着的,冰冷却提供了支撑的怀抱。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严序怀里弹开,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脸上还纵横交错着泪痕和泥印,眼睛红肿,眼神里重新充满了熟悉的慌乱、羞赧和一种无措的尴尬,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不管不顾寻求安慰的生物根本不是他自己。
他不敢看严序,目光飘忽地落在脚下的泥水里,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严序的胸前,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混合着泪水、雨水和泥污的痕迹,非常显眼。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尴尬又沉重,还残留着方才剧烈情绪的余温。
严序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那片污渍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面部肌肉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恢复了那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但若是极度熟悉他的人,或许能察觉到那冷静的声线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超高负载的运算。
他走向那片报刊亭的废墟,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地在狼藉的泥泞和残骸中扫描、搜索。
他的动作不是为了安慰而做做样子,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高效检查。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
他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后蹲下身,从一堆被压实的烂叶子和泡沫塑料碎屑下面,用力抽出了一本东西。
是那本巨大的硬壳封面的他之前带来的抽象主义画册。
整本册子被雨水浸泡得彻底变了形,原本坚硬的封面软塌塌地弯曲着,色彩模糊成一团,纸张肿胀粘连在一起,比原来厚了两倍不止。
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厚重无比的压缩饼干,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潮气。
但它还在。
或许是它体积太大,沉在底部被忽略了。
或许是清理工人觉得这玩意儿泡成这样毫无价值,懒得费力带走。
又或许是纯粹的运气。
它侥幸逃过了被彻底销毁的命运,成了这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尽管也已是奄奄一息。
严序双手拿着那本沉甸甸湿漉漉不断滴着泥水的“废墟残骸”,走到依旧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易小天面前。
他没有像递一件礼物一样直接塞给他,而是像展示一件刚从考古现场发掘出的、受损严重但意义重大的文物,平静而客观地给他看。
“没有完全丢失。”
他用一种近乎汇报工作的、极其认真和肯定的语气,指着那本惨不忍睹的画册宣布,“这个,可以晾干,尝试进行灾后修复。”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安慰。
这是严序式,在他逻辑体系内所能做到的,最高级别的共情和尊重。
他没有否定易小天的悲伤和损失,说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也没有给予轻飘飘的无法立即兑现的承诺,比如“没关系,我再给你买新的”。
他首先承认了这是一场确凿的“灾难”,承认了那些被易小天视若珍宝的东西的珍贵性,并且基于此,立刻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符合他逻辑和行为模式,具有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他把易小天那被毁灭的微不足道的世界,郑重选择性的恢复。
这是他能理解的最高价值,也是他能够着手处理的“问题”。
他在用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