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易小天的讨论

    “街坊邻居也都这反应,都知道有这么个孩子,但谁也说不上来从哪来,叫啥名。时间久了,就跟巷口那棵歪脖子树似的,成了个摆设。”

    “他不是摆设。”严序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他有非常严密的认知地图和行动轨迹。他的世界很小,但秩序井然。”

    “秩序?管翻垃圾叫秩序?”赵朗失笑,但看到严序毫无笑意的表情,又把笑憋了回去。

    “行吧,你说秩序就秩序。那然后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天天隔着一截看他?给他投喂画册?”

    “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总不能让他一辈子住报刊亭吧?”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未来走向。

    严序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窗外,楼下是车流不息的繁华街道。

    霓虹闪烁,却与他,与那个报刊亭里的孩子,都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公安的程序性处理,对他无效,甚至有害。”严序冷静地分析,像在做一个案件推演,尽管背景是他这间不像家的家。

    “强制救助,他会激烈反抗,过程会给他造成严重心理创伤。就算成功送进救助站,以他的情况,只会被当成有严重行为问题的精神障碍患者隔离起来。”

    “他赖以生存的感知和反应系统,在那种环境里会彻底崩溃。结果很可能不是救助,而是毁灭。”

    赵朗没反驳,只是表情沉重地用筷子戳着米饭。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制度是僵硬的,而人是复杂的,尤其是易小天这样的。

    “社区的非正式网络,”严序继续道,“是目前唯一支撑他生存的基础。但它是脆弱的,不稳定的。依赖于个别人的善意。”

    “而善意会枯竭,人会搬迁,店铺会关门。一次大规模的市容整顿,就能轻易摧毁他经营多年的领地和资源链。”

    他转回目光,看向赵朗:“那么,剩下的选项是什么?”

    赵朗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能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维持现状。”严序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

    “让他继续在他的领地里,按照他的规则生存下去。这是目前对他伤害最小的方案。”

    “但这不叫活着啊,老严!”赵朗有些激动,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响。

    “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冻个半死,生病了怎么办?被车撞了怎么办?长大了怎么办?永远像个动物一样活在垃圾堆里?”

    “那什么是活着?”严序反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把他抓起来,关进一个他无法理解、充满恐惧的‘安全屋’里,就是活着吗?对他而言,或许自由的危险,远胜于禁锢的‘安全’。”

    赵朗哑口无言,觉得胸口憋闷,却又无处发泄。

    严序的逻辑冰冷得像手术刀,剥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露出了底下无奈却真实的内核。

    公安的职责、社区的善意,在这些面前,都显得如此笨拙甚至残忍。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无解的状况,还是在骂自己那一瞬间的无力感。

    “那你小心点,别‘观察’得太投入,最后被那小猫崽子挠死。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他环顾了一下这冷冰冰的公寓,“而且死在这儿,估计臭了都没人知道。”

    严序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微笑。

    “他不会。他的攻击行为有明确的预警和界限感,目的是驱离,而非杀戮。他的生存智慧,远超你我的想象。”

    他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那盏线性壁灯和窗外透入的微光勾勒着家具冷硬的轮廓。

    “你回去吧,我送你。”严序站起身,动作利落。

    “明天他会在清晨六点左右,去农贸市场后门搜寻被丢弃的烂水果。那是个相对开放的观察点。”

    赵朗愣了一下,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外卖:“……这饭,你还吃不?”

    “热量和钠含量超标了。”严序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语气平淡,“而且,会影响判断的准确性。”

    赵朗看着他,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餐盒盖好,重新塞回外卖袋里。

    “我真服了你了,严序。你这哪是侦探,都快成动物学家了,还是最变态的那种。”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密码锁发出轻微的闭合声,彻底隔绝了那个冰冷整洁、却因为一场关于一个野孩子的讨论而似乎短暂有了一丝人气的空间。

    而对于蜷缩在报刊亭里、正借着路灯光芒痴迷地翻看新画册上复杂线条的易小天而言,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明天,依旧只是生存本能驱动下的又一次日出。

    他还不知道,有个来自他所恐惧和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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