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序的表情仍然平静,但眼神里透出一丝“科研受阻”的固执。
他按下了第三个按钮。
那是一段轻柔的、旋律简单的八音盒音乐。
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报刊亭后面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气音般的 “噗”。
新发声!
编码:气音‘噗’。
触发条件:高频清脆音乐?
他飞快地在脑内日志记录。
他尝试再次播放八音盒音乐。
没有动静。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这不是威胁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
像是人被逗笑时忍不住喷出的气音。
这个发现比缩短半米距离更有价值!
他强压下立刻分析原因的冲动,维持着外表的冰冷,收起录音笔,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0.1秒。
他急着回去分析这个新数据点。
严序决定尝试一点更“高级”的互动。
他回看了所有赵朗描述的“易小天放松时的行为”。
于是,这天,在放下食物后,严序做了一件让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核心处理器要过热的事情。
他模仿了赵朗说的“舔手背”行为。
当然,严序版的“舔手背”是这样的。
他先是极度僵硬地抬起右手,然后像是研究外星生物一样审视了自己的手背两秒。
最后以一种近乎给手背做消毒杀菌的精准力度和角度,快速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边缘。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整个人都石化了零点五秒,仿佛刚执行了一段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错误代码。
报刊亭后面,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从里面传来一种极其古怪的、像是被呛到的、又极力压抑着的 “咯”声!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谁在里面滚了一圈撞到杂志堆的声音。
严序:“???”
目标发出未记录声波:“咯”。
伴随剧烈物理动静。
含义分析:……失败。
无法解析。
行为模仿可能产生不可预知副作用。
建议暂停此类高风险尝试。
他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色,心中泛起几分赵朗缺场的庆幸。
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他迅速撤离了现场。
那天,严序公寓的白板上,关于“舔手背”的行为后面,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和“高风险”的标签。
几次尝试后,严序决定回归基础:耐心和存在感。
他不再搞声音测试或行为模仿。
只是每天固定时间出现,放下食物,然后退到一个固定的比最初近了一点的距离,看自己的东西,或者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他注意到,易小天开始会在他看东西的时候,偷偷观察他。
不是最初的恐惧警惕,而是一种……好奇?
有一天,严序在看一本新的建筑杂志,里面有一张非常复杂的螺旋结构楼梯照片。
他看得有些入神,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那条结构线。
就在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报刊亭的缝隙后,易小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的脑袋甚至微微歪了歪,像是在同步追踪那条不存在的线条。
严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这个动作……
这个对复杂结构的专注……
一个被深埋的记忆碎片突然攻击了他。
工作室里,阳光透过灰尘,有个人也是这样用手在空中虚划着,对着灯光下的一张底片,喃喃自语。
“……这条光线的轨迹,完美……”
那时候,那个眼神,和此刻缝隙后的那双眼睛,有着某种惊人的神似。
一种完全沉浸于视觉世界的纯粹专注。
严序猛地收回手,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迅速垂下目光,看向杂志,但上面的文字和图片已经无法进入大脑。
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若说之前的观察里,严序带着一种科学家对稀有样本的兴趣。
而现在,那层冰冷的玻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在缝隙后涌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在那一天离开时,他放在木箱上的,不再是普通的奶糖,而是那本他刚刚在看的有螺旋楼梯图片的新杂志。
他离开的脚步声,似乎比平时更轻,也更慢。
易小天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