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的大嘴,积攒的惧意丝丝缕缕冒出头,他真怕男人突然出现跟他脸贴脸,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的正派,爱把反派放到眼皮子底下。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原本还在动的电梯数字停住了,短短几秒钟,赫然成了“维修中”。
不会这么快就下次了吧…
秦欢一头冲进楼梯间,光脚往下跑,一步也不敢歇,边跑边举起手机,划开朱春江的未接电话,给沈长青拨过去。
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地喊:“你老板的侄子是怪物!我看见他头发变色了!他没有体温—”
“秦欢,你—”
“别给他们干了!太危险了!”
秦欢一口气跑到22楼,听见交谈的声音,毫不犹豫冲出去加入人群,犹如历尽千辛万苦找到队伍的羊羔,他从未觉得叽叽喳喳的抱怨如此动听过,那口吊着的气总算能卸下来了。
“沈长青?”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个?”
周遭打量的目光让秦欢安心极了,他靠着墙微喘,压低声音:“是啊,总之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快辞职,挣钱哪有命重要啊。”
此时的沈长青臂弯处挂着一套干净衣物站在顶楼长廊另一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秦欢这种人,跟顾熹明一样,都自顾不暇了还操心别人的事,好骗到根本不用骗,动不动就跟人走。
沈家世代服务于顾家,不管本家还是旁支,他们几乎什么都学,什么都做,就像工蚁,一生承担着照顾蚁后的职责,忽视自己早已刻进骨血中。三年多前,他踏进血流成河的实验室,将几份符合条件的资料交给被腥气赤红浸透的□□的先生。
先生弓腰坐在床边,几米外,顾家家主倒在血泊中,旁边是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似的,干干净净的继承人。
应该说原继承人,顾熹明。
优胜劣汰。
先生夺回了继承人的位置。
白纸页脚沾了血,先生长发自然垂落,一个字一个字默读。
他站在一旁,在浓重的血腥味中,莫名生出悲怆。
心脏被凿开一个口子,那个口子安静地越来越大,几乎要让他跪下去,直到年仅18岁的顾熹明睁开眼睛。
顾熹明并未轻举妄动,他们在诡异的气氛中对视,他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乞求,如果忽视掉其中的恐惧,那么依赖、信任他的顾熹明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正撒着娇问他要这要那。
他找到了悲怆的源头。
顾熹明。
他与原本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先生一同长大,后来先生被关进实验室,理应被替换掉的他因顾熹明一句“我喜欢他”,破天荒地留下,开始陪伴小7岁的新继承人。作为沈家人,他自小被灌输为顾家肝脑涂地的思想,可顾熹明并没有将他视为工具,时常抱着他胳膊晃来晃去,仰着脑袋同他抱怨“好累”,还会因为他挨打而掉眼泪。
顾熹明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轻松的人。
顾熹明没有做错什么,就算不是继承人,也是先生的弟弟,他不能,更做不到只残忍地考虑物竞天择。
“就他吧,他最漂亮,以后我只要漂亮的。”
顾熹明在先生出声的刹那就闭上了眼睛,而他也做好了选择。
“秦欢,”资料被抛到红色橡胶地上,先生感慨地说:“没人在意他,他跟我们是一样的。”
他垂下眼,“嗯”一声。
一双干瘦泛青的脚进入视野,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塞进他交叠在一起的手里。
“喏,杀了他。”
他心头一震,顿时明白先生是故意留下顾熹明的,为了确认他还是从前那个沈长青。
顾熹明再次睁眼,却不反抗,只轻轻喊了一声“哥”,不知是在喊他,还是喊先生。
秦欢跟顾熹明一样,一样地善良,一样地好骗。
“秦欢,Phoenix不是怪物,他只是病了,遗传病,很罕见,别害怕他。”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试图在秦欢对先生有效的几个月内维持平衡,让他们都好过一些,这样的话,秦欢今后完全能够回归正常生活。
尽管他们都是不被在意的人,可秦欢总归跟他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