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树
    她拿不出能够借这么多钱的朋友,零零碎碎的几个亲戚几乎无往来,也知晓贺君珩身上具体有多少钱。倘若通过与他的关系向他的亲朋好友伸手,她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毕竟他的家里人已经对她产生了不太好的看法。

    没人会一直心甘情愿带着一个帮衬不上的拖油瓶,更何况,她珍惜他,自然更不愿意被看低。

    温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由远及近,一阵不同于周围微弱声响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她没有抬头,但感觉到一股庞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她的小天地。

    几十秒过去了,这抹阴影岿然不动。她略微地蹙了一下眉心,不耐烦地仰头,视线透过散落的发丝,与周遂砚的目光撞到一起。

    他仍然保持两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的姿态,不偏不倚道:“真是你啊,遇到困难了?”他来医院做体检,这是每年固定需要完成的一件事,谁能料到刚进大门,便看到她蹲在一旁的落寞样。

    “没事。”温妤撑起身子,腿部沉睡的神经突然被唤醒,带来一阵难以名状的酥麻感,她身体的重心在摇摆中寻找平衡,过了好一会才彻底站直。

    这时温奶奶的主治医生恰巧路过,是位年轻有为的女医生,精致得体,单从外表都能看出她的从容和自信,“小妹妹还在这里呀。”

    主治医生瞥见她手中捏着的缴费单,随口一问:“缴好手术费用了吧,你奶奶那个病情可拖不得,年纪大了,一拖可能从床上起不来了。”

    温妤暗自恍然,她一紧张或者无措的时候就喜欢抠手指,抠着抠着,指甲嵌进肉里,痛感一袭一袭涌来,上面全是凹陷进去的淡紫色痕迹。

    主治医生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她着急赶下一场手术,语重心长地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消失在廊道里。

    周遂砚从对话里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他垂眸时瞥见她指尖的掐痕,静默了大概一分钟,提了个建议:“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温妤双唇紧闭,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眼前的周遂砚。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支付缴费单上的手术费和住院费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可是无功不受禄,得到什么便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不需要,谢谢。”

    他盯住浑身带刺的她,那微颤的睫羽暴露了她的不安,瞬间心情大好,听不懂人话似的:“你怎么一直都在拒绝我。”

    她一愣,心想咱俩很熟吗?

    “救人要紧,再说了这个钱我只是借给你,看在你是祁梦小搭档的份上,就不收你利息了。”他用的是搭档这个词,而非员工。

    “你难道不怕我卷钱跑路?”温妤不知怎么的,冷不丁说出来这句话。

    周遂砚回想起她坐在舞台上弹唱的场景,眼底的笑意分明,“如果真是那样,当作聆听民谣的小费也未尝不可。”

    “算我借你的。”她破罐子破摔,此时此刻收敛起郁闷不安的情绪,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奶奶一定要活着,哪怕付出怎样的代价。

    后来的温妤才幡然醒悟,倘若因为这次的借钱与他这只爱演戏的大尾巴狼牵扯上瓜葛,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松口。

    ——

    温奶奶做完脑部取栓手术,在医院住了六天情况还不见好转,胃管和尿管都还插着,右边肢体也不能动弹,说话已经不清楚。

    处处都需要花钱打点。

    温妤除了酒馆的驻唱,她还接了饭店里推销酒水的工作,一天统计睡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卖命赚钱。

    这天饭店里来了一桌大咖,她听同事们在背地里唠嗑说他们都是逢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在这桌将自己店里的品牌酒推销出去,指定能赚不少。

    温妤身着制服,她一向穿习惯了宽松休闲的衣服,如今穿稍微紧致的制服,举手投足间暴露出局促和不自在。

    她先前遇到的客人人品都还不错,再不济也是说一句对这款酒不感兴趣,所以当她听到这桌都是难得的出手阔绰之人,难免很有信心地认为他们会买账。

    小姑娘终究还是涉世太浅。

    门一开,温妤目露惊愕,她在一众西装革履的顾客中瞧见了周遂砚。很显然,他也一眼注意到了她,只不过视线很快转移,和身旁那位同样有儒雅气质的人攀谈。

    老板娘察觉身后的人还木纳地站在原地,故意咳嗽了两声,温妤听见动静后赶忙跟上她的步伐。

    “黄总,您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店里吃饭了。”老板娘语气里带着嗔怪,要多娇有多娇。

    “这不今天就来了嘛。”这位叫黄总的打量了几眼端着酒杯的温妤,看着眼生,扬眉道:“新来的?”

    老板娘笑脸盈盈地回答:“是是是,刚来的小姑娘。”她轻轻撞了下温妤的肩膀,还不忘一个劲地陪笑,示意她上前去倒酒。

    一杯酒注满,黄总微眯着眼睛,说出的话逐渐粗鄙不堪:“不错啊,比你那些矫揉造作的姑娘们长得更带感,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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