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滩残歌
出暗红浆液,像巨兽牙龈出血。裂缝两壁缓缓合拢,齿纹相互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路火花带闪电,直追众人脚跟。老孟反手把鲸骨刀插在缝沿,借刀身弹力延缓一瞬。

    阿阮趁机把最后一枚铜钱弹进缝心,铜钱被岩壁瞬间压扁,发出“当”一声脆响。像给巨兽塞了枚铜牙。裂缝就此定格一线,不再闭合,却也不再开启,只余幽黑瞳仁般细缝,冷冷注视众人背影,仿佛在说:游戏才刚开始。

    夜色彻底压下,湾水重新涨起,碎木与白骨被浪推回岸边,像退潮后的残羹。众人围坐飞鱼船首,第七盏鲸油灯被重新点燃,火苗在风里摇晃,却不再熄灭。阿阮把暗了一分的逆鳞攥在掌心,血拓印被折成小小的一方,塞进鲛帕内侧。

    阿阮抬头,眼白里仍残留着金池的星图倒影。“走吧,”她站起身,声音轻得像把刀收入鞘,“去把我们的未来,从它嘴里抢回来。”

    柳澄合上海图,侧过身,自然而然挡在风口,灯火稳稳落在阿阮发梢。

    他低声开口,像是对海,又像对她:“星图缺一角,我缺一段记忆,但还缺不得你。”

    柳澈把断弓弦重新系紧,小臂上被灯鱼灼出的红痕尚未褪,她却先一步站到裂缝正前方,弓梢直指那线幽黑瞳仁。

    “姐……阿阮姐。”

    她改口,声音脆亮,“下一盏灯,我来点,下一根骨刺,由我来折。”老孟把鲸骨刀横在膝上,指腹摩挲刀背铜锈,笑出一口金牙:

    “疍民欠鲲一条命,今夜先还它一口血,剩下的,慢慢算。”

    阿古巴用仅剩四指的手掌托起阿阮那枚被压扁的铜钱,朝裂缝晃了晃,哑声却亮:“铜牙合不上,咱们就撬开它的喉,生路,从这一线开始。”

    七盏灯火连成一枚小小的北斗,在赤崖铜牙前,在残骨滩上,在满月与雾之间,亮得倔强。

    浪声渐远,心跳渐近。下一章,他们要去抢自己的命,也要抢自己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