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远身着一袭最简单的玄色道袍,未戴象征至高权柄的帝冠,如墨长发随意披散,正静坐于古松下的普通蒲团之上。他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双眸闭合,周身气息已与整个云墟天境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这天境的意志化身,呼吸之间,周遭云海随之舒卷涌动,浩瀚无边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汇入其体内,循环不休。
他并非在沉睡,而是在“观”。非以目视,乃以神遇。观天境亿万里疆域运转如仪,观天地法则如丝如缕般流转生灭,观兆亿子民生息繁衍,亦观…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渐起的人心浮动与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风辞的身影,如同融入清风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莲池对岸,距离天帝静坐之处尚有百丈,便已恭敬地跪伏而下,头颅低垂,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扰了这份天地间的宁静。他将在外界日夜不停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灵霄殿内关于太子受罚的激烈争论、云坊街市间流传的种种或担忧或猜疑的流言、东宫养心殿内太子殿下细微的恢复情况、裴烬察觉到的那些试图窥探东宫的可疑神识波动、乃至通过隐秘渠道获悉的魔族蚀骨魔尊调兵遣将的异动——皆以自身神念精心提炼,凝聚成一道纯净无暇的信息流,无声无息地渡向那片与道合真的区域。
这道信息流融入江明远周身自然流转的浩瀚道韵之中,如同涓滴汇入无垠大海,未曾激起半分涟漪,仿佛本就该是其中的一部分。
时间在此地似乎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过了一瞬,又或许已过了千年岁月。
江明远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并无寻常强者那般锐利逼人的精光,而是如同包容万物的无尽星空,深邃、浩瀚、平静无波。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表象,直指万法本源。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平和淡然,不掺杂丝毫个人情绪,却自然蕴含着统御诸天、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清晰地在风辞的心神深处响起,字字如钟,回荡不绝。
风辞屏息凝神,身躯绷紧,等待着陛下进一步的指示。他心中充满了对太子殿下处境的深切忧虑,以及对天境此刻暗流汹涌、内忧外患并举的焦虑。
然而,江明远并未立刻下达命令,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风辞一眼,目光便仿佛穿透了紫霄宫的层层空间阻隔,落在了遥远虚空之外那座被严密守护的东宫,落在了那个正在寒玉床上凭借惊人意志力艰难恢复着的儿子身上。
“羽儿的神魂本源之火,虽仍微弱,却已趋于稳定,不再摇曳欲熄。”江明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语气中听不出丝毫身为人父的担忧或怜惜,“九天玄雷,乃至阳至刚之刑,焚其体内芜杂,锻其道基根本。此番磨砺,痛楚彻骨,然若能凭借自身意志挺过,对他的未来道途,利远大于弊。”
风辞心中一紧,忍不住抬头,语气带着急切:“陛下!殿下他…道基受损极重,元气大伤,此刻正是最虚弱之时!而外界风波已起,玄玑真人一派似有异动,魔族亦在边境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是否需要臣加派人手,或请动几位闭关的长老…”
“不必。”江明远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早已看透万古时空,“雏鹰欲翱翔于九天之上,必经折翼之险,风雨之摧折。朕若时时将其护于羽翼之下,为他遮蔽所有风雨,他永远只能是温室中的雏鹰,而非能真正搏击长空、驾驭苍穹之主。”
他微微抬起目光,望向那无垠云海深处,视线似乎已超越了天境壁垒,观望着诸天万界的生灭变幻,同时也冷静地审视着天境内部那些因太子受罚而开始涌动的不安分因子。
“玄玑…”江明远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嘲讽,“跳梁小丑罢了。他自以为与魔族暗通款曲,行事隐秘,便能搅动风云,从中渔利?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其心中所思所谋,早在朕的眼中,清晰如观掌纹。朕容他至今,不过是因为他于财赋调度上尚有些许用处,且…尚未真正触及朕容忍的底线。”
风辞闻言,背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陛下…竟然对玄玑真人的背叛行为早已洞若观火!那陛下为何一直隐忍不发?难道…
“至于魔族…”江明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落在了那魔气森森、怨魂缭绕的冥渊深处,“冥渊不过一缕残念苟延残喘,蚀骨之辈,更是冢中枯骨,垂死挣扎而已。他们欲制造混乱,牵制我天境精力…”他的话语微顿,继而吐出了一句让风辞心神俱震的话,“正合朕意。”
风辞心神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