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看着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坐直的江凌羽,缓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江师弟,你方才醒来,不必动怒,伤势要紧。风师弟的行为虽然过激,但其初衷也是为了维护你,情急之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凌羽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裴师兄不必为他言语。冲动易怒,口无遮拦,险些酿成大错。我宗门规矩森严,从没有这等冲动行事的弟子。既犯错,便当受罚,无有例外。”
裴烬闻言,倒是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和些许意味深长:“哈哈,江师弟此言…倒让为师兄想起,你方才独自断后之举,岂不也是冲动行事?若非你强行催动灵力超出我等预料,后果不堪设想。”他巧妙地没有点明“元婴中期”这个已显可疑的修为。
江凌羽抬眼看向裴烬,眼神清澈,坦然承认:“师兄说的是。我擅自行动,逞强断后,致使自身重伤,累得同门师兄弟为我担忧,更是险些误了大事。此亦为冲动,我自会领罚。”
此言一出,不仅众弟子愕然,连裴烬都愣了一下。他本意是稍稍缓和气氛,并 点出江凌羽的不同寻常,却没料到江凌羽竟如此干脆地承认错误,并直接言明要“领罚”。
“江师弟,你…”裴烬刚想劝说他现在伤势未愈,岂能再受罚。
却见江凌羽已转向玄砚,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玄砚,开始吧。”
玄砚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恳求:“公子!不可!您现在的身体…绝对受不住的!此事容后…”
“执行命令!”江凌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冲动行事,害同门师兄弟为我担心,此错当罚。立刻开始!”
玄砚抬头,看到江凌羽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决绝,深知殿下此举不仅是为了惩戒自身,更是为了彻底平息所有可能的非议,以绝对的纪律和付出堵住所有人的嘴。他心如刀绞,却不得不从。
“…是。”玄砚的声音带着哽咽,艰难地站起身。他双手颤抖地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谷地上空,一小片乌云迅速汇聚,沉闷的雷声在其中翻滚,电蛇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天威!
裴烬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江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何种刑罚需要引动天雷?!你重伤未愈,岂能承受这个?!”他认出这绝非普通宗门刑罚,其引动的天地之力精纯而恐怖!
江凌羽面色平静,甚至对着裴烬微微扯出一个淡而虚弱的笑容:“师兄,宗有宗规。是我之过,我该如此。”他竟是要当众承受雷刑!
就在这时,弟子中传来一个极小的、带着不满和讥讽的嘟囔声:“哼…现在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啊…还不是为了让我们愧疚…”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谷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裴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锁定了那名出声的弟子,脸色瞬间冰寒如霜:“住嘴!你,立刻去谷外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回来!”
那名弟子被裴烬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不服,梗着脖子道:“大师兄!我不服!明明是他自己冲动行事差点连累大家,凭什么现在要罚我?!”
“凭什么?”裴烬的声音冷得能冻彻骨髓,他一步步走向那名弟子,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那弟子瞬间脸色发白,“就凭你不知感恩!就凭你妄加揣测!就凭你在同门重伤受罚之际,还出言不逊,冷嘲热讽!”
裴烬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弟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和严厉:“你们一个个!平时修炼懒散,遇事慌乱!关键时刻,是谁挺身而出,独挡群魔,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是江师弟!”
“他身受重伤,灵力几乎耗尽,昏迷不醒!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身,而是严惩维护他而失言的师弟,以示公正!如今,他更是不顾重伤之躯,自请雷刑,惩戒自身冲动之过!”
“而你们呢?!”裴烬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你们不知感恩也罢,反而在此窃窃私语,怀疑他的实力,揣测他的身份!甚至在他自领刑罚之时,说出如此凉薄之言!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他拼死相护之情吗?!对得起宗门教导之恩吗?!”
“我平时只觉你们略有懈怠,却不知你们心中竟是如此是非不分、恩义不明!今日之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裴烬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弟子的心上,让他们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名出声的弟子更是面如土色,冷汗直流,再不敢有半分辩驳,颤声道:“弟子…弟子知错…弟子这就去面壁…”说完,狼狈不堪地快步向谷外走去。
裴烬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目光再次回到江凌羽身上,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江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然而,江凌羽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玄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