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可期道欢喜
穆衍和江沁月连同云霏、云霞一起沿着神道向陵寝中央走去。

    “父王、母妃,儿子不孝,终于回来看你们了。”穆衍平静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亲自将祭品一样样摆好,又在碑前洒了三杯酒。

    他又取出三支香点上,云霏和云霞紧随其后,江沁月也跟着照做。

    接着便是烧纸,几人轮流往铜盆里扔着纸钱,一边扔一边絮絮叨叨说些话。

    云霏和云霞是穆衍的父亲从边城捡回来的孩子,先王与先王妃待他们极好,兄妹二人也几乎视先王夫妇为父母。

    此刻在陵前,三人皆是哭红了眼。

    风卷起燃烧的灰烬盘旋向上,似是故人回应着他们的诉说。

    江沁月有点尴尬,只能默默烧纸,她与先王夫妇非亲非故,实在哭不出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默默在心中向他们说了声抱歉,毕竟他们的离世是自己亲手书写,而穆衍的心疾虽不是她明写的,但或多或少和她有些间接关系。

    “你们先回马车上吧,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和父王母妃讲。”穆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转头对他们道。

    待到江沁月几人走远,穆衍伸手抚上冰冷的石碑,指尖描摹着刻字的凹痕。

    “……父王、母妃,我……很想你们。”他轻声呢喃。

    远在京城时只觉孤寂,如今站在陵前反而倍感思念。

    他与父母,此时此刻相隔不过三丈之远;生与死,却又是天人永隔。

    “我曾经几度已经不想活了,甚至好几次差点死掉,其实我都无所谓,孤身一人活着反复被病痛折磨,还不如死了好。”

    穆衍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又侥幸一次次地活了下来,或许也不是侥幸,是她一次次救了我,父王母妃,你们刚刚应该也看见她了。”

    “她劝我好好活下去,明明自己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却告诉我人生的结局应该由自己书写,她……还替我挡了刀,身中剧毒至今未解。”

    “当时我真的又恨又怕,我恨自己无能,怕她在我眼前一步步走向死亡……”

    “她是个很可怜的姑娘,和我一样,也是孤苦无依之人。她以前是嫁过人,但是我不在乎,她从前的丈夫无能,婆家恶毒,这样的婚事,不如就当作没有过。”

    “父王、母妃,我喜欢她,我想娶她做我的妻子、我的王妃。”穆衍的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无比,“我喜欢她,我不想再失去她。”

    他唇角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待到回了京城治好了病,我就去与她表明心意,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何想法,但我可以等,等到她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再将她风风光光娶进王府。”

    “到时候我也不必再呆在京城养病了,我就去向陛下求个恩典回楚阳来,这样我们也能常来看看你们。”

    “……”

    他念叨了许久,似乎将想说的话都说尽了,终于伏地叩首行了大礼起身离开,步履匆匆不忍回头。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只是才到了王府门前,孙姑姑便迎了上来,说府里又来了客人。

    穆衍皱了皱眉:“何人?”

    “殿下,是纪家的人,奴婢这才将人请了进去。”孙姑姑也知道穆衍很少见客,但是纪家,是先王妃的娘家。

    纪家并不是多么显赫的门楣,但是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其中的腌臜事也是不胜枚举。

    先王妃和家族关系淡薄,与先王也不是联姻,在嫁进王府之后便与娘家渐渐少了联系,去了京城后更是几乎再无联络。

    原因无他,先王在前线颇受重用,纪家人便想通过王妃女儿的关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然,这条路毫无疑问没走通。

    穆衍与母亲的娘家更是没什么来往,只是儿时还在楚阳城时,与纪家的小辈一起玩耍过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什么风把纪家人吹来了,也不知道来了哪些人,便抬脚向前厅走去,打算先看看什么情况。

    江沁月更是一头雾水,想也不想便也跟了过去。

    刚一踏进前厅,只见一道倩影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了穆衍的怀里。

    江沁月站在穆衍身后,看不清那女孩的面容,只听她脆生生地唤了一句:

    “衍哥哥!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