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睡得也不太安稳,因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太医开给她的镇痛药对毒痛的压制在一点点减弱。
而且她还常常惨遭鬼压床。
在梦中不知多少次,她感到胸口似乎被压上了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人快要窒息。
惊醒一看,却发现是穆衍不小心睡着了,压在了她的身上。
是了,穆衍这些天来几乎衣不解带,大部分时候都守在她身边,陪着她照顾她。
江沁月担心他的身体,和云霏、云霞轮流劝他好好休息也听不进去,无奈只能由他去了。
穆衍心细如发,哪怕她隐忍不说,又怎会猜不出镇痛药在渐渐失效?
他固执而坚持,日日守着她,亲自照顾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一些心中的惶惑。
他曾怀疑她,监视她,尽管早已不甚在意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对她的猜忌反复无常,可是她却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挡下了那一刀,从此再难摆脱那锥心蚀骨的毒痛。
所有的疑云,就此全然消散。
看着她睡着后难以掩饰那微蹙的双眉,穆衍不禁在想,在他无知无觉他们初遇之时,她是否也曾日日这样看着自己?
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她散落胸前的长发,他记得她当初头发挺短的,说是割发代首与夫家断义,如今已长长了不少。
曾经那个鲜活明媚的女孩,如今就这般了无生机地躺着,穆衍无端地生出一种恐惧。
他想起了母妃生前,最后那段缠绵病榻的日子。
母妃一向身体羸弱,在得知父王战死的噩耗后终日郁郁,不久后便病倒了。
那场急病来势凶猛,母妃肉眼可见地一天天衰弱下去,太医院束手无策,民间妙手也请了个遍,各种参汤灵药服下亦难有起色。
母妃最终还是永远地离开了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孝期未过便又添新丧,穆衍甚至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而母妃也未来得及留下只字片语的遗言。
他从此便只剩孤身一人。
那年恰好也是这样的暮春之际。
穆衍坐在床前,垂眸看着沉沉昏睡的女孩。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乎再次重演,他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甚至不知道下一刻她是否就会死去。
他只有一直看着她,时刻感受到她的呼吸脉搏,才能稍稍安心。
人是何等脆弱?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一道暗□□意的伤口,生机便如指缝流沙一般迅速流逝,握不住,留不下。
而他也只能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不能挽救她,也不能缓解她的痛苦。
可是他真的不愿再失去自己珍视之人。
……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又好像无比漫长。
“七日之期已到,去把太医院那群饭桶给我找来。”江沁月一醒来便听见穆衍冷声下令,语气中满是戾气。
她这些时日总是昏沉不醒,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原来已经过去七天了吗?
江沁月从被子中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穆衍见她醒了,又温声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可有哪里难受。
她轻轻地摇摇头。
其实哪里都难受,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何况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镇痛药已经快要没有效果。
江沁月也不禁怀疑,太医院的老头们不会真是一群饭桶吧?
“沁月,你不必这般忍着……”穆衍叹息道,他自然看得出她在粉饰太平。
“殿下,太医院的人来了。”刚出去片刻的云霏去而复返,原来是刚走到门口便遇上了张院判带人前来复命。
张院判此番带了数名太医随行,一进来便齐刷刷跪倒一片。
“殿下恕罪,臣等无能。”
完了,看这架势,自己估计是没救了。
江沁月仰天长叹,失望地闭上了双眼。
“无能?依本王之见,不如给你们一人也来上一刀,想必就有能耐了。”
张院判闻言忙道:“殿下息怒,请先听微臣一言。”
见穆衍默然,他接着道:
“此毒实在难解,臣等虽未能解出其具体成分,但解药也定然需要西辽特有药材,七日之内也很难寻得。”
“臣等日夜思量,一致认为最好的方法是退而求其次,正如微臣上次与殿下所言,用去腐生肌之药来对抗毒性的侵蚀,再辅以镇痛良方,从而延年续命。”
“臣等今日前来,正是带来了改良后的药方,这去腐生肌的汤药略有加减几味,而这止痛的药丸是臣等新制,其药效更好也更为持久。”
“只是有一点需注意,此药虽药效持久,但服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