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
有余”还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踢掉鞋,连校服都没脱就瘫在沙发上,直到凉意漫上后背,才慢吞吞地去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散了身上的寒气,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沉郁。

    他擦着头发走进卧室,连被子都懒得抻平,裹着一角就陷进了枕头里。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叩门,又像是…那年救护车的鸣笛声,隔着岁月,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江余是被撞醒的。

    梦里的阳光很晃眼,6岁的自己正拽着夏柔的手,吵着要吃巷口的棉花糖。

    夏柔笑着揉他的头发,刚要开口说什么,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撕裂了空气。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下一秒就被夏柔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她温热的肩膀,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小余,闭着眼。”夏柔的声音在耳边发颤,却还在轻轻拍他的背。

    江余想抬头,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模糊中,他看见对面卡车的司机跳下来,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看见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最后,是红蓝交替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扎得他耳朵生疼。

    “快快救人!”

    “散开点,让救护车过来!”

    有人把他从夏柔怀里抱出来,他挣扎着回头,只看见夏柔躺在地上,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她米白色的裙子。

    那抹红太刺眼,他想喊“妈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自己。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江余动了动脚,一阵刺痛传来——他的脚踝裹着厚厚的纱布,额头也被缠了几圈,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他想起夏柔,心里一紧,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一瘸一拐地往门外挪。

    走廊尽头的急救室亮着红灯,江与明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护士递来的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却半天没落下。

    江余看见他的肩膀在抖,连背影都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爸…爸爸。”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江与明猛地回头,眼眶红得吓人,像是刚哭过一场,却又强行挤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小余,怎么醒了?饿不饿?爸爸去给你买粥好不好?”

    江余摇摇头,目光越过他,死死盯着那盏红灯:“妈妈呢?妈妈在哪?”

    “你妈妈…去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了。”江与明的声音顿了顿,伸手想把他往病房带,“咱们先回去等,好不好?”

    他还想说什么,急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穿着绿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歉意:“抱歉,病人颅内出血量大,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尽力?”江与明突然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尽力?她还年轻,她还要陪我儿子过生日,你们再救救她,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行不行?”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医生赶紧扶住他:“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办法。”

    江与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江余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与明。

    那个永远挺直腰杆,连皱眉都很少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柔柔,你醒醒…我不和你吵架了,你说要去公园,我们明天就去…你不是说要等小余过完生日拍全家福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江余站在原地,看着急救室里被白布盖住的身影,看着蹲在地上崩溃的父亲,突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什么是离别,只知道那个会给他讲故事、会偷偷给他塞糖、会把他抱在怀里的妈妈,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张了张嘴,终于喊出了声:“妈…妈妈…”

    后来邻居家的小孩总欺负他,说:“你妈就是为了护你才死的,你就是个灾星!

    “哗啦——”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户发出剧烈的声响。

    江余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枕巾。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11:59。

    又是这个梦。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这么多年了,这个梦总是在不经意间找上门,每次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

    床头柜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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