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
笑意很淡,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漾开了一点不一样的涟漪。

    江余本来还憋着股劲想跟简亦辰较劲,见他居然笑了,瞬间炸毛。眼泪还挂在眼尾没掉,却恶狠狠地瞪着人,活像只被惹毛了的猫:“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简亦辰的笑意收得快,只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听不出情绪:“手不疼?”

    这话像根刺,瞬间扎中了江余的痛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指关节,刚才硬撑的那股气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钻心的疼。

    可嘴上依旧不饶人:“要你管!还不是因为你——”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简亦辰攥住。对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轻,强行把他的手抬了起来。

    月光下,简亦辰垂着眼,仔细看着他磕红的指节,眉头微蹙:“石头在哪?”

    江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指了指:“就、就在草下面……”

    你大爷的,居然敢让老子撞!

    简亦辰没再说话,松开他的手,撑着草地坐起身。他的校服后背沾了不少草屑,却依旧显得挺拔。

    江余趁机从他身上爬起来,揉着自己的手,别过脸不去看他,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只听“窸窸窣窣”的声响,简亦辰弯腰拨开草丛,把那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捡了出来,随手扔到了围墙根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还在揉手的江余,语气平淡:“还翻吗?”

    江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翻墙的事。刚想说“关你屁事”,可看着自己泛红的手,再想想刚才那通狼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好气地瞪了简亦辰一眼:“不翻了行不行!”

    简亦辰没接话捡起草铺上的书,只是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见江余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上课?”

    江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只是故意落后简亦辰半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谁要跟你一起……神经病……”

    简亦辰像是没听见,脚步没停,只有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覆住了身后江余的影子。

    快到教学楼门口时,简亦辰忽然停住脚步,视线落在江余还泛着红的指关节上,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手。”

    江余愣了愣,刚要开口说“没事”,就见简亦辰已经转了方向,朝着医务室走。他撇撇嘴,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医务室没人,简亦辰放下手书拉开药柜,取了创可贴和酒精棉片,丢到江余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利落,没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江余捏着酒精棉片,指尖刚碰到伤处,眉头皱得更紧,动作却依旧克制,只是慢得有些笨拙像只不会用爪子的猫。

    简亦辰看了两秒,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冷声说:“别动。”

    冰凉的酒精擦过皮肤,江余指尖微颤,却没像之前那样炸毛,只是垂着眼,看着简亦辰低垂的眼睫。

    对方的侧脸依旧冷硬,可指尖的动作却比语气轻缓许多,倒让他没法再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

    简亦辰边擦边轻轻吹着他的伤口,温热的气息在江余指间流漾。

    江余耳根悄悄漫上热意,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原来你会笑,我还以为是块捂不热的冰。”

    简亦辰贴创可贴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他泛红的耳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藏着点冷调的调侃:“总比某人,砸到石头都硬撑着强。”

    江余喉结动了动,没否认,只是把脸转开,声音冷了几分:“手滑。”

    简亦辰没接话,把剩下的创可贴塞进他口袋,转身往教室走:“走了。”

    江余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终于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翻墙的事,你要扣分?”

    简亦辰脚步没停,侧头看他一眼,眼神依旧清冷,话却松了口:“扣了,你下次就不翻了?”

    江余抿唇没答,简亦辰已经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手笨,记不住。”

    “你手才笨。”江余语气冷硬,却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之前剑拔弩张的冷意散了些,只剩两个同样带刺的少年,彼此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