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啦,”她捧着热碗笑,“刚跟人置气,现在没胃口。对了,你昨天采的菖蒲晒得差不多了吧?拿来我看看。”
祈风云连忙从墙角拖出竹匾,里面的菖蒲叶绿得发亮。他每天天不亮去山坳采,回来仔细理掉枯叶,连根茎上的泥都用软布擦得干干净净。白鱼捏起一片闻了闻,眼里亮起来:“比药房里的还好!等下给燕无京送去时,得让他多给你算两文钱。”
祈风云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其实不在乎钱,只要是她需要的,哪怕是半夜去山涧捞鱼,他也愿意。
正说着,柴房的门被推开条缝,一只灰扑扑的云雀扑棱棱飞进来,落在白鱼肩头。它用尖喙蹭了蹭她的脸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知道啦知道啦。”白鱼戳了戳云雀的脑袋,“燕无京没欺负我,他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而已。”
祈风云听不懂鸟语,却看见她说话时眼里没了方才的火气,只余几分无奈的好笑。他悄悄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光跳了跳,映得她脸颊暖融融的。
忽然想起什么,他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几颗野栗子,壳已经被仔细敲开,露出金黄的果仁。“前几日晒的,你尝尝?”
白鱼刚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府的侍女,手里捧着干净的衣裙:“白神医,王爷让奴婢送衣裳来,还说……还说请您去前院书房一趟。”
白鱼嚼着栗子皱眉:“他又要干嘛?”
侍女头埋得更低:“王爷说,关于药浴的方子,想跟您再聊聊。”
白鱼把栗子壳往炭盆里一丢,火星溅起来:“不去!要聊让他自己滚过来——哦不对,他也滚不动。”
祈风云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白鱼回头瞪他,却看见他眼里的担忧,语气软了些:“行吧,我去看看。不过你记着,等我回来,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祈风云连忙点头,看着她跟着侍女走出柴房,才想起她还裹着自己的外衫。布料上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他抬手摸了摸,又赶紧收回手,像握着什么烫手的珍宝。
书房里,燕无京正坐在轮椅上翻医书。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倒比平日温和些。见白鱼进来,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刚沏的云雾茶,你尝尝。”
“ 我不喝茶,苦。”白鱼抱起胳膊站在门口,“有话快说,我还要去摘山楂。”
燕无京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身上——穿的是王府侍女的衣裙,宽大得晃荡,却偏生衬得她眉眼更亮。他喉间动了动,终究没提早上汤池的事,只道:“药浴的方子,你再调整调整?昨日你说的菖蒲要晨露浸润,今日起让祈风云去采吧,他手脚倒麻利。”
白鱼挑眉:“你这是在给我安排人手?”
“算是吧。”燕无京看着她,“往后你要什么药材,直接让他去采。府里的侍卫,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再有人拦着。”
白鱼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算你还有点良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对了,他采药材的工钱,得从你给我的诊金里扣,加倍扣。”
燕无京被她气笑:“你倒会算账。”
“那是,我可是要攒钱回家的。”白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次别再乱说话,不然下次就不是打巴掌了。”
门被轻轻带上,燕无京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窗外传来云雀的叫声,那圆乎乎胖滚滚的样子,都快把树枝压断了,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看样子骂的很脏。
他忽然觉得,这王府里的日子,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而此时的老槐树下,祈风云正踮着脚摘槐花。他想等白鱼回来,用槐花给她蒸糕吃。竹篮里已经堆了小半篮,风一吹,落了他满身花瓣。远处传来铜铃声,他抬头,看见月白身影跑过来,手里挥着个红通通的野山楂,像举着颗小太阳。
“祈风云!你看我摘到什么了!”
他笑着迎上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处,像早就该缠在一起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