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就是为了不让洪水般的敌人冲进家门。

    他们的甲胄还带着冷汗的湿意,眼底还残留着噩梦的惊惧,可手里的兵器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蝶翼妖物的磷粉落在他们身上,烧出点点焦痕,却再难织出完整的梦魇——当一群人并肩站着时,心里的恐惧会被劈开,露出底下互相支撑的骨头。

    西境的将领脸色沉了下去。他身边的亲卫低声请示:“将军,要不要下令冲锋?”

    “再等等。”将领盯着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祁国士兵,他们的阵型歪歪扭扭,有的人还在咳嗽,有的人手臂在发抖,可他们往前挪动的脚步,竟比最整齐的军阵还要让人心里发紧。

    林缚已经杀到了雾最浓的地方,刀刃上的磷粉积了厚厚一层,泛着黑紫色的光。他能感觉到甜香正往骨头缝里钻,父亲的脸又在眼前晃,可这次,父亲的眼神里没有了冰冷,倒像是在说“站直了”。

    “站直了!”他又吼了一声,这次不是吼给妖物听,是吼给身边那些互相搀扶的士兵听。

    有个年轻的小兵被妖物的磷粉扫中脸颊,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拽着林缚的衣角:“校尉……我、我刚才梦见自己当逃兵了……”

    “现在醒了,就不是逃兵。”林缚挥刀替他挡开一只妖物,“记着这疼,比梦里的窝囊强。”

    小兵狠狠点头,咬着牙举起了手里的短刀。

    远处的西境骑兵开始躁动,他们能闻到风中渐渐淡下去的甜香——那些以恐惧为食的妖物,似乎在害怕这些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人。有几只蝶翼妖物试图往回飞,却被西境将领身边的黑袍人抬手吸了过去,化作一缕青烟。

    “撤。”西境将领突然调转马头,声音冷得像冰,“这些祁国人,梦里的骨头比醒着的还硬。”

    黑袍人没动,看着那些浴血的身影在雾里渐渐凝聚成阵,忽然轻笑一声:“骨头硬,是因为心里有东西撑着。下次,咱们挖掉他们心里那东西便是。”

    雾开始散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林缚拄着刀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身边东倒西歪却眼神清明的士兵,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咳出了血。副将递过来一块干粮,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响:“刚才梦见私藏军粮那事……校尉可别记在心里。”

    “记着。”林缚接过干粮,也狠狠咬了一口,“记着你梦里护着娘,醒了护着国。”

    朝阳刺破云层时,有士兵发现,那些被劈开的蝶翼妖物残骸,在阳光下化成了透明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只有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还有每个人身上或深或浅的燎泡,在提醒他们昨夜那场在噩梦里厮杀的仗。

    林缚望着西境的方向,摸了摸额头还在发烫的伤口。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西境和妖物既然敢用这种阴招,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亲眼看见,当一群人把各自的噩梦摊开在太阳底下,那些曾以为会摧毁自己的恐惧,原来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磷粉。

    而能照亮黑暗的,从来都不只是太阳,还有人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