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卷着西境的沙砾拍打帆布,恍惚间竟与梦中那阵妖风重叠。
他记得梦里花遥站在悬崖上,白衣被血色染透,身后是遮天蔽日的翅影,她回头时的眼神像被揉碎的星光,带着他读不懂的绝望。
“殿下!”
帐帘被猛地掀开,宿回一身征尘闯进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属……属下无能!公主她……”
萧凌的心猛地攥紧,指尖掐进掌心。
“前夜三更,公主回了公主府,”宿回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个……一个生着黑翅膀的大妖将公主掳走了”
梦中的翅影与宿回的描述瞬间重合,花遥绝望的眼神在他眼前炸开。胸口的剧痛骤然翻涌,像是有把钝刀在五脏六腑间搅动,萧凌猛地捂住嘴,腥甜的液体从指缝溢出,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滚烫得如同烙铁。
“殿下!”宿回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扶。
“滚开!”
萧凌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腰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他想起年少时花遥总爱坐在帐外的石阶上,托着腮看他练武,阳光洒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想起她为他处理练剑手上磨破的伤口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带着草药的清香……
那些画面此刻都成了剜心的利刃。
“备马。”萧凌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将军,不可!”宿回急忙劝阻,“您的伤……那妖物来历不明,西境战事正紧,您若离开……”
“我等不起……”
萧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他掀开被子,动作间牵动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没有丝毫犹豫。
“传我令,”他一边披甲一边下令,声音冷冽如霜,“副将暂代军中事务,死守西境防线。宿回,点三百轻骑,备足干粮,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
“殿下!您的伤至少需要静养半月……”军医闻讯赶来,便听到如此不爱惜身体的话惊道
“要么执行命令,”萧凌系紧铠甲的系带,转身时,那双曾映照过万千烽火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要么,现在就自请军法。”
宿回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看着他明明痛得额角冒汗,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终于咬了咬牙:“属下……遵令!”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起漫天黄沙。萧凌走到帐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桌上那盏兔子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像她曾说过的,无论多黑的夜,总会有一点光亮在等他。
他握紧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
花遥,你说过的,你会永远等皇兄回来……
妖物也好,深渊也罢,敢动他的人,他便踏平那青崖山,也要把她带回来。
半个时辰后,三百轻骑踏着晨雾出发,为首的身影虽带重伤,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未知的险境。
另一边,青崖山深处。
风卷着山巅的寒气掠过洞口,花遥正拢着一堆刚燃起来的篝火,忽听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轻响。她抬头时,正见一道黑影冲破云层,带着细碎的金光落在洞口的巨石上。
少年收起翅翼时,那对覆着暗纹的黑色羽翼像收折扇般叠在背后,边缘泛着流光。他身上换了套从未见过的衣裳,玄色锦缎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异域花纹,腰间系着镶宝石的腰链,走动时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给你。”他把怀里裹着的东西递过来,是件绣着金线的披风,边角还缀着细碎的铃铛。少年耳尖泛着红,眼神却亮得很,“从……从王的宫殿里偷的,那里的人说,这个最暖和。”
花遥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光滑的缎面,还带着山外阳光的温度。她想起将他掳走的大妖也是身着同他一样的服饰,面容他虽未看清但在昏迷时也瞧见了银白色的发丝和同少年一样的金色眼眸,想来是少年的族人,至今记忆深刻的是那双巨大的翅翼在月下展开时,竟比夜色还要浓稠。
“你们王不会发现吗?”花遥轻声问。
少年点头,又飞快地摇头,似乎不太懂该怎么回答。他想王应该不会计较这些。他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篝火,火苗舔了舔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眨着眼睛看她。
花遥这才仔细打量他。他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生得极俊,只是眉宇间带着种未经世事的懵懂。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巅的雪水,让人很难将他和“掳走”自己的妖物联系起来——更何况,昨夜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