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花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三日前她在御书房撞见的密报还历历在目——青崖山深处有妖物作祟。
她在年幼时曾听冷宫一疯了的妃子说禁地的大妖是前朝斩首的废太子与其子嗣的尸骨所化,是来向当朝祁国皇帝索命的!
雾气愈发浓重,腐叶堆里突然闪过道幽蓝磷火。小桃猛地拽住花遥衣袖:“殿下快看!”只见林间空地中央,白骨堆积成小山,最顶端悬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镜面蒙着层血色雾气。
花遥瞳孔骤缩,这与密报中描述的场景分毫不差。她握紧腰间软剑,正要靠近,脚下枯叶突然翻涌如浪。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住她的脚踝。小桃尖叫着挥出短刃,却被藤蔓卷住手腕吊上树梢。
“小桃!”花遥奋力挥剑斩断藤蔓,掌心却传来钻心刺痛。那些藤蔓表面布满细小倒刺,伤口涌出的鲜血竟化作缕缕青烟,被铜镜疯狂吸食。四周响起阴森的笑声,浓雾中浮现出女子半透明的身影,她长发间缠绕着白骨,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火。
“又是个送上门的祭品。”妖物尖啸着扑来,花遥挥剑格挡,却发现剑锋穿透虚影毫无作用。只是瞬间,妖物指尖已抵住她眉心,冰凉的触感让意识瞬间涣散,清脆的铃铛声响彻山林。
昏迷前,花遥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有温热的怀抱将她揽入怀中。模糊间,她望见一双金瞳穿透迷雾,妖物在那目光下如残雪消融。最后一丝清明消散时,耳畔传来陌生的声音:“此人并没有皇家血脉,虽说命格被改,但终究不是罪人”
……
花遥是被金缕帐幔上垂落的珍珠流苏晃醒的,冰凉的珠串贴着脸颊,硌得生疼。她猛地坐起身,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顺着肩膀滑落,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苏合香气息扑面而来——这分明是她在皇宫的寝殿。
"殿下终于醒了!"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外间传来,红着眼圈扑到榻前,发间还沾着几片枯叶,"您昏睡了整整三日,太医们都说......"话音戛然而止,侍女慌忙捂住嘴,生怕说出不吉利的话。
花遥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青崖山的记忆如破碎的镜面在脑海中拼凑:缠绕的藤蔓、吸血的铜镜、还有那双穿透迷雾的金瞳。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软剑不翼而飞就连腕间的铃铛也不翼而飞。
"我的剑呢?"花遥攥住小桃的手腕,"还有救我的人,你可见到他的模样?"
小桃茫然摇头:"那日奴婢被藤蔓缠住,再醒来时就在山脚下了,是巡山侍卫发现的我们......"她突然压低声音,"殿下,宫人们都在传,说您是被山神显灵送回来的。"
寝殿大门突然被推开,鎏金护甲划过门框发出刺耳声响。花遥浑身紧绷——是她的皇兄,当今太子萧凛。兄长玄色朝服上的蟒纹狰狞可怖,往日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阴云:"皇妹真是好大的胆子!"
“啪!”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碎瓷溅到花遥脚边。她强撑着起身行礼,却被萧凛一把拽住胳膊:"青崖山禁地,妖物横行,你若有个闪失,让父皇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兄长的指尖几乎掐进她的皮肉。
花遥瞳孔骤缩。她是真的害怕了,当年钦天监夜观星象,断言她命格特殊,可以改变皇家血脉,她才从一个贫苦孤女成为了当朝唯一的公主,她应该珍惜自己的命才是,自己现如今所拥有的荣华富贵都是皇家给予的,哪怕只是利用,这么多年她也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兄长以及父皇给予的关爱。
"是谁送我回宫的?"花遥突然问道,"皇兄既然派人搜寻,定能查到踪迹。"
萧凛冷笑松开手,袖中滑落一枚银铃,正是她消失的那枚:"御林军搜遍青崖山,只找到这个。皇妹还是好好养伤,莫要再想出宫的事了。"
夜幕降临时,花遥望着窗外高悬的孤月,将银铃贴在胸口。铃身刻着的云纹与那日救她之人额间的纹路莫名相似。她轻抚过窗棂上的雕花,在朦胧月色中,仿佛又看见那双金瞳穿透重重宫墙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殿下,皇后娘娘说明晚的舞衣已经制作完毕,需要您看看满不满意”小桃开口道,随即几个宫人将舞衣抬了进来。
由浅入深的红色衣裙铺列在眼前,细密的金色针线由绣娘秀出一副副荷花图案,惟妙惟肖如同活物一般。
“殿下,皇后娘娘赏赐的舞衣真好看!”小桃也被这铺开的舞衣美到了,舞衣在烛光的映照下比珍珠粉更加细腻有光泽,花遥不禁多想皇后赐给她这般珍贵的舞衣真的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一舞惊艳四座那么简单吗?
毕竟,皇后向来不喜自己……
…………
蟠龙藻井间夜明珠明灭流转,鎏金兽首灯台吐出的青烟将椒房殿氤氲成雾霭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