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院落内,晚笛抚着胸口,气息未平,成洵收枪,与晚笛对视,两人眼中皆是惊疑。
半夏隐在暗处,她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能看到师父与那三人交手过招。整个过程,师父出手虽疾,却避其锋芒,守多于攻,倒更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又或是在……试探对方的深浅?
夜深人静,客栈房间内烛火摇曳,半夏早已经回到客栈,独自守着空房,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耳朵始终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吱呀”声响起,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步入,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悄悄松了口气。
师父总算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明的气息随之飘入,半夏嗅了嗅,不是血腥气,也不是尘土气,这是她近来慢慢察觉到一种痕迹,似乎只有在激烈交锋后,才会萦绕在衣袂间的气息。
“师父,”她起身,担忧地望过去,“你回来了。”
“嗯。”未陵的声音略显疲惫,她心事重重地在桌边坐下,烛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
半夏赤脚下床,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师父,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未陵接过茶杯,指尖微凉。她饮了一口,将情绪与茶水一同咽下。
“一些旧事。不早了,睡吧。”
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更让半夏感到不安,她重新躺下,听着师父那边再无动静,倦意也将她拉入纷乱的梦境。
梦境中。
她仿佛缩小了,变成了一个婴儿,视野模糊,只能感受到剧烈的颠簸和的血腥气,耳边是兵刃刺耳的撞击声,还有抱着她的那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视线渐渐清晰,她透过襁褓的缝隙,看到年少的未陵,发丝凌乱,她单手持着弯刀,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正与无数黑影搏杀。
诡异的是,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周身,竟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金色光芒。
她想说话,却是婴儿放声啼哭,这哭声让未陵身形一滞,防守出现空隙,一支冷箭射来,直指婴儿!
“不——!”
梦中的半夏想尖叫,想提醒,却只能发出“哇哇”哭喊,眼看箭矢将至,未陵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脊背迎向夺命寒芒。
就在这时——
噌!
一杆银枪破空而来,击飞箭矢,深深插入地面。
一道红色身影出现。
“蠢猫,打架这种事居然不叫上我?”
一抹浅粉身影也加入战团。
“未未你受伤了?”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落。
“咦?帮主,这是你闺女?”
……
梦境飞速流转,她看到四人并肩作战,所向披靡;
又看到更多的黑衣人涌来;
看到未陵抱着她,在三人以生命为代价撕开的缺口处,纵身跃向密林,在离去的刹那回眸,目光所及,是一人魂灯尽碎,臂断人亡;一人剑光湮灭,力竭倒下;一人与敌首同归于尽,双双殒命。
未陵想要回去。
“不要回去啊,师父!”
梦中的婴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这哭声拽住了未陵赴死的脚步,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被尘封的密库。
半夏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窗外天光微亮,师父的床铺空着,不知何时已起身离开。她坐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梦中那惨烈的画面,这真的……仅仅是一个噩梦吗?为何那感觉,如此真实,让她痛彻心扉?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客栈房间内,半夏刚洗漱完毕,未陵便推门而入,将还冒着热气的饼和米粥放在桌上。
“师父,”半夏一边坐下拿起饼,一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见那个人?”
“吃完就走。”未陵的回答简洁如常,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份食物。
半夏咬着饼,昨夜的梦境再次浮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师父,你以前……也有像我和你这样,一直在一起的同伴吗?”
未陵咀嚼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有。”
半夏想起那位有些耿直的纯阳道长。
“是大草原上遇见的易知阳叔叔吗?”
“嗯。”未陵应了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还有一些。”
“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未陵收回目光,看向半夏:“你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是呀!”
“好奇心太重,未必是好事。”
“师父——”
“看来是精力过剩,今日的步法,多练五十遍。”
“……”
半夏识趣地闭上了嘴,埋头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