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种
象不断变换,很快,蓝宝石般的海洋近在眼前,绵延的山脉如绿色丝带点缀在周围,山河壮丽美不胜收。

    美中不足的是,讲解员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念一篇枯燥的演讲稿。

    “星历前2000年,那时候的古蓝星还不是一片海洋,人类刚彻底完成第一次‘进化’,正式大规模探索宇宙。”

    “人类仿造古蓝星生态系统改造其它星球,建立新的栖息地,第一个改造星投入使用的那一年,史称星历元年。”

    讲解声音里带着被迫营业的散漫,混在新生中,鹿弋悄悄凑近霍乾一,低声说:“她不是那个在门口闹事的学姐吗,怎么是她当讲解员?这专业水平,还不如让ai来呢。”

    霍乾一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只嗯了一声。

    那半死不活的声音继续响着:

    “星历1000年,人类觉醒精神力。星历1870年,第一次污染爆发,星历1875年,第一批污染登记在册,星历1900年,人类联盟成立,人类与污染的抗争正式打响。”

    她的语速仿佛被按了快进,将这段历史一笔带过,似乎急着下班。

    人群骚动起来,似乎对这个敷衍的讲解都很不满,一个胆大的新生抬高声音,问:“冯学姐,能讲讲第一次污染爆发的具体情况吗?官方的对外资料一直不够清楚。”

    那声音顿住,不怀好意地嗤一声:“我倒是想讲,可今年情况特殊,多说、多错啊。我刚背个检讨,再背一个,学妹们替我受罚吗?”

    门口那场声势浩大的反对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有人和霍乾一一起战斗过,过命的交情比流言蜚语更早,倒没多大反应,有些人忍不住皱起眉,看向霍乾一,面色有些不善。

    “真幼稚,”鹿弋嘀咕一声,最先扬起声音道,“学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可都还要听呢。”

    冯寂本想暗戳戳拿霍乾一吸引火力,鹿弋这话一说,好像她因为霍乾一一个人,置其她人于不顾一样。

    “……”鹿弋隐约听她冷哼一声,讲解才继续。

    “星历1870年,污染首次爆发在古蓝星,感染的污染者和污染物同时失控,海啸、火山喷发、暴雨、大旱……最终星球覆灭,死者不计其数。”

    脚下那片蔚蓝的海洋,瞬间变成了燃烧着火焰的巨浪。

    “事后污染者乘坐飞行器和星舰到处逃窜,大多污染物死于星球暴乱,少部分被空间能力转移,至今不见踪影。”

    “此后百年间,污染者们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和星盗同流合污,要么自成一盟,成了今天这态势。”

    博物馆的影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四周亮起稳定的光,露出博物馆本来的面目。冯寂站在人群最前面,不大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消灭污染,剿灭污染物和污染者,是每一个联盟军人的毕生追求,也是你们进入军校严格秉持的信念。与污染有关的一切,都应该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我说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吧。”

    说完她站在那里却不离开,目光不闪不避地盯着霍乾一,新生们也下意识安静下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鹿弋紧张地碰了碰霍乾一胳膊,示意她不要冲动。

    霍乾一和对方静静对视数秒,兴致缺缺地转过身。

    该说的,她早就说了,她没必要理会这幼稚的挑衅。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挑衅不成,冯寂哼一声,转身离开,随着她离开,气氛也随之一松,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自主地逛着馆内。霍乾一远离人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她还是想不出,阮寻到底是怎么说服沈见微的。

    她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

    她在她们之间,又扮演什么样的筹码?

    阮寻虽然说不阻止她去研究院,但她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几乎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阮寻到底想让她干什么?

    “乾一,你快来看。”思绪被打断,鹿弋小跑过来拉走她,“我发现一堆莫名其妙的字,居然从来没见过。”

    被拉到博物馆的一个小角落,霍乾一抬头,这是废用字专区。

    第一个字是上田下力,后面一排溜也是同一个意思,都是一些上不得排面的骂人词。

    因为实在太污辱恶心人,联盟最终废用了这些词,不过在一些独立星系以及星盗团伙中还偶尔有人在用来骂人,霍乾一跟着霍凛到处跑的时候听过。

    鹿弋没见过也情有可原。

    但也没必要特意喊她来看,大概以为她因为冯寂的针对委屈,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体贴啊。

    霍乾一抬头看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

    “是啊,我也没有见过。”

    她挺感动的。

    ——如果鹿弋不是联盟派来监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