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修竹抬头看去。

    宋半夏姗姗走了过来,看到桌上早餐,怔了下,又看到李修竹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三两步,她迈到了李修竹的身前,伸手扶住他,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李修竹坐了回去,说:“没事。”

    虽然这样说,但他的脸色几乎肉眼可见地不是很好,她扶住他时,感受到他的肢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脸色绷紧,变得更不好看了。

    宋半夏立刻怀疑,他的失态与她有关。

    李修竹是个将心思藏的很深的人,他看着潇洒极了,出了门跟路边七八十岁的大爷也能坐着胡侃半天,但大乘期的修士,上百年的阅历,从一名凡人爬到今天的位置,单纯这个词是跟他无缘的。

    谁站在他面前,就算不被他的气势所压倒,想到他的战绩也会无端生出三分畏惧。

    从他们成婚第一天起,他想隐藏的事情,宋半夏绝不会去探究半分。

    但如今她心中却不由得慌乱起来。

    或许是因为曾经拥有,所以当即将失去的时候,人们总会变得贪婪而因此完全忘记了当初在心中对对方许下的诺言。

    宋半夏伸手贴贴他的额头,被他躲过,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放在他的手中。

    他很勉强地笑道:“我真没事。”

    真的没事吗?

    宋半夏:“是头疼吗?”

    李修竹在考虑要不要和她坦白这件事,但那来自过去的记忆所包含的情感实在是太过沉重、太过跌宕起伏,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竟完完全全张不开口了。

    握着她的手,看她蹲下身子在他面前,扬起漂亮的脸庞,眼睛里含着担忧和光,那颤动的、扑闪的长睫毛,像蝴蝶的触须,勾在他的心里。

    李修竹伸出手,轻轻摸在她柔软的脸上。

    他一伸出手,她就贴了过来,他一勾唇,她便也随着他笑,好像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被她放在心里,被她无比关切,他喜她便喜,他忧她便忧,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只属于他。

    这一瞬间,李修竹惊愕至极地发现,他跟那个他所厌憎的、难以理解的那个未失忆的他共情了。

    一直如此,有何不好?

    ——仿佛心底有谁对他说。

    在李修竹倾头吻上去的时候,他猛然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身要跑。

    宋半夏被他一晃险些跌倒地上,她跌疼了,睁开眼懵了一瞬,心中立刻反应过来,气的要死,脾气上来,头都没来得及扭过去,立刻大叫:“李修竹!你敢跑出去,我就立刻马上跟你合离!我一定会的!你今晚也不要再睡在东厢房了!我会把你撵出府去!反□□上的人都听我话!东西也都是我买的!”

    她颤抖地扶着面前的椅子,胸膛急剧喘息着,静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到底说出口了什么话。

    这本该是应允的话藏在她心里多日,像颗石子一样硌人,发怒的时候,就口不择言地说出口了。

    宋半夏立刻后悔了,咬了下唇,她那浅红色的唇,立刻被压出白色痕迹。可话既然说出口了,就再也没办法收回去了。

    堂前幽静,连院子里的鸟雀也没有鸣叫的,她心里霎时像空了一块似的。

    疼痛像被寒冬冰封迟迟没有到来,徒留呼啸的风,将一切静默。

    她等待着,等待命运走过,将噩耗或喜讯传达给她,但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李修竹僵硬地扶着门框,想转身的冲动和对她的担心皆落在她的话语中溃不成军,他的手逐渐攥紧。

    噩梦成真,她毫不留情地说出了那两个他一直在逃避的字。

    合离。

    曾经让他轻易说出口的二字,如今竟让他不敢再听下去,胸腔之中汹涌的情绪,让他想回身恶狠狠的去质问她,那些无法宣泄的欲望压制不住地往上翻腾。

    宋半夏滞涩地将头转过去的时候,李修竹猛然松开青筋直突地手,跨步迈出,他的背影踉跄又狼狈,但无人看见,只有树上的鸟儿歪歪脑袋,对这座宅邸的两个主人,十分不解。

    以往的时候,每当宅邸的男主人回来,他们都会得到比平常更多的粮食。

    这是因为这家的女主人每年冬季都会在花园里撒一些粮食,投喂它们这群找不到食物的鸟儿。而男主人呢,性子急,每次回来陪着女主人撒的时候,总是一把扔掉许多,没一会儿就把女主人本来要撒三天的量全撒干净了,然后牵着女主的手在她耳边耳语。

    今年例外,下了冬雪,宅邸好像也不再热闹了。

    鸟儿扑棱扑棱翅膀,去别家讨食去了。

    宋半夏回头只见到了那暗色衣角。

    对于李修竹真的离开了的事实,宋半夏不敢置信之余又感到了三分的情理之中和三分的不知所措。这些年的相处,随着时间的增加,李修竹对她的纵容也逐渐增加,导致她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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