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它灵气浓郁得反常,是块风水宝地。可千百年来,为什么只孕育了我一只天生地养的妖?”
她不等裴易简回答,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奇异的怜爱,又似在嘲讽:
“他们以为是我在操控那片山脉,吸干了所有灵气才成就自身。可笑。明明是它在保护我,像母体包裹着唯一的胚胎。”
“它的秘密,连我这个‘亲女儿’也未能完全窥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易简一眼,“可偏偏,总有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以为能利用它,驾驭它……”
“简直可笑!”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几乎被岁月尘封的秘辛,随口一说的样子像在说隔壁邻居的八卦:
“你知道吗?千年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传说那位走火入魔的前任龙君,就是在这里,和那位惊才绝艳的清珩尊者……同归于尽的。”
她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这是真的。”
话语落下,戏台上正好一曲终了,锣鼓声歇,只余一片突兀的寂静。
裴易简没有再追问。
云岫的否认在他耳中,无异于明晃晃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女人向来如此,真话裹着毒糖,线索藏在嘲讽里,恨不得你把她的每句台词都掰开揉碎,再反向解读才能品出一点真相的碎屑。
而十几年的相处,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她七拐八绕的语言迷宫里抽丝剥茧,找到“真相”。
但“办案要讲证据”——这话倒是该死的正确。他确实得按部就班地查,用那些正确的、符合程序的“证据”去钉死幕后之人。
但云岫突然提起前任龙君与清珩尊者同归于尽的密辛,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像黑暗中漂浮的蛛丝。
裴易简陷入沉思,眉宇间凝着惯常的冷峻。白家,人口失踪,妖族,走火入魔的前任龙君……
云岫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
他思考时,眉宇间会凝起一道极浅的褶,像雪原上被风掠过的一道痕。
她看得分明,心底那点恶劣的、想看他更纠结的念头,与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微妙地拉扯着。
“啧,”她像是终于看不过眼他这苦大仇深的模样,纡尊降贵地、极其“勉强”地开了金口,语气活像在施舍,“急什么?等着便是。”
她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梦境上空那虚无的、却仿佛无处不在的法则,红唇撇了撇,带着不情不愿的“敬畏”:
“天道在上,因果循环。所有事情,迟早都会有个结果——或迟,或早,或如你所愿,或让你恨不得自戳双目。”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纠结。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快速的,语气及其轻微,几乎要听不到地说:“群山,会给你答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裴易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下一秒,梦境猛然震荡。长长的银色闪电划破天空,似要将这个“小世界”劈成两瓣。
但所幸天道还没有要将这只胆大包天的大妖就地正法的想法。银色的长链只是闪耀了一瞬,就消失了。
一瞬间的惊心动魄之后,四目相对。裴易简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觉得掌心的触感柔软,冰凉,却莫名滚烫。
“唔!”云岫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短暂的惊愕后,是滔天的恼怒,她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裴易简!你找死吗!”
裴易简垂下被拍红的手掌,看着她带着怒火的脸庞。
他并不想知道更多,只担心她会不会因这额外的提示而付出更多的代价。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来找她帮忙。
这里是梦境,如果天雷真的落下,他甚至无法在她身前倒下。
什么失踪案,什么线索,什么龙君秘辛,在这一刻都被裴易简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她,只想知道:“你怎么样?”
云岫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此刻轻而易举地裂出一道缝隙,流露出几分慌乱。
裴易简,你的面具,就这么轻易裂开了吗?
不,这不对。
不要露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慌乱,不合时宜的关心。
他们之间,合该只有恨意绵长。
云岫猛地站起来,神色平静下来。
“滚吧,裴易简。”
“你已经得到了答案,滚出我的梦境。”
话音落下,不容抗拒的排斥力袭来,整个戏园子开始扭曲、崩塌。裴易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却没有丝毫挣扎,任由梦境的力量将他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