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人间历3012年,龙君复苏,其魄动九渊,其威临八荒。乃重整妖纲,再定百序,万妖景从。

    同年,人妖两界缔约《人妖互不侵犯及友好共处宪章》,约以永睦。”

    ——《两界纪·和平卷》

    *

    天空是一片血红,空气中纸灰纷飞,弥漫的黑雾遮挡住了视线。

    不远处,高耸的青铜柱上,铁锁缠绕。被捆绑的魂灵正在承受拔舌之刑;巨大的古铜色蒸笼层层堆叠,从中喷涌出滚烫的白色蒸汽。透明的魂灵被鬼卒投入其中。

    黑色的雾气里,凛冽的刀山,巨大的石臼……一切若隐若现。唯有声声尖利的哀嚎,不绝于耳。

    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名不虚传。

    裴易简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对震天的哀嚎充耳不闻。漫天飞舞的纸灰粘上了他的头发,又在下一秒被风吹散。

    不一会儿,两个身形稍显透明的鬼卒搬来一个刑架,在地上固定住。随后,两个鬼卒走过来,架起他,把他绑在刑架上。

    裴易简观察了一下,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他的身体是凝实的,而那些受刑的人,包括鬼卒,身体都是微微透明的。

    是因为自己还是活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他就不想了。他安静地任由鬼卒把自己绑死在刑架上,甚至还会主动配合,好似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之后,鬼卒拿来两把锋利的刀。行刑开始了。

    裴易简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在他的身体上划过,带下一片又一片肌肉的感觉。神经电信号传递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

    哪怕是梦,这痛苦也太真实了点。

    是的,裴易简清楚地知道,这是梦。

    还是一场不由得他操控的,醒不来的梦。但他对此并不在意。

    他甚至不曾看行刑的鬼卒一眼,只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

    很快,他的手臂只剩白骨,而他等的人,也终于从迷雾中出现。

    少女身着一身红裙,白皙的皮肤配上及腰的乌发。在十八层地狱的背景映衬下,像极了来索命的红衣厉鬼。

    “厉鬼”看着裴易简被片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双臂,开心地抿出一个笑,露出脸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

    少女欣赏片刻,似乎站得有些累了。挥挥手,召出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上去,看起来准备看完这场刑罚。

    裴易简对这个流程很熟悉了,自从她死后,裴易简总是会做梦。做梦的时间不固定,梦的内容也不固定,十八层地狱他都快轮了一遍了。

    看来她对佛教挺感兴趣的,他想。

    裴易简知道她接下来会一直在这里看着,直到他死亡。她欣赏他的痛苦,并为此感到高兴。这理所当然,毕竟他知道她是多么地恨自己。

    而这场梦,就是她对他最后的诅咒。

    不一会儿,他的后背也只剩白骨了,但他仍然不在意。他观察着前方高坐的少女,发现她的身影也是凝实的。

    ——裴易简思维不可抑制地发散,她和自己一样有实体,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是活着的呢?

    ——不,她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把刀刺入她的心脏,看着她一点点消散。你忘了吗?裴易简?

    ——但她是梦魇,传说中能毁天灭地的大妖,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吗?

    ——停下,裴易简,这只是你牵强附会的猜测。

    ……

    “砰!”

    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上首的女孩神色讥稍,眼底燃着熊熊怒火。她勾起一个笑,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愧是裴家少主,凌迟之痛都不放在眼里。”

    她造这场梦,是为了让他痛苦。显然,裴易简在被人凌迟之际还在走神的表情激怒了她。

    女孩抓起一枚瓷片,手一甩,瓷片精准划过裴易简的脸,划破了那张京都人人惊叹的脸。

    “给我把他的心脏掏出来!”

    说完,转身离去。

    两个鬼卒手脚利落,手起刀落,掏出了他的心脏。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裴易简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有点遗憾。

    下一秒,裴易简挣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盯着天花板,表情放空。等了一会儿,床头的闹钟响起,裴易简才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单身独居男人的生活怎么都不会精致到哪里去。

    裴易简草草吃完几片吐司,堪堪垫了垫肚子,就拿起车钥匙出门准备上班。

    裴易简开着自己的迈巴赫一路在城区里东绕西绕,最终抵达一个老街区。管理局的分部就在这里,一栋五层楼高的老旧小楼,掉漆的大门边挂着“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招牌,看着就寒碜。

    跟京都总部独栋写字楼的豪横相比,简直就是后娘养的。

    但裴易简表示理解,毕竟苍梧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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