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哪,他看了一眼后面的齐归元,含糊其辞说就在附近,江思葭猜测隐元会有忌讳,趴在他耳边悄悄说明了齐归元的身份,自己人,信得过,她都和他同吃同住好久了。

    丘愚听到同吃同住,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江思葭不客气地一巴掌呼过去:“想什么呢,不是那种关系哈。”

    “我懂我懂,江湖儿女嘛,不拘小节。”丘愚笑着揉了揉肩膀,又问她:“你缺钱不?师兄接济你点。”

    “哟,铁公鸡拔毛了?先掏三百看看水平。”

    “三百文还是三百两?”

    江思葭惊了,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粗布衣裳:“你拿得出三百两?”

    丘愚摇头:“拿不出,但有法子换。”

    江思葭把耳朵贴过去,听完狐疑道:“真的假的?上面不找你麻烦么?”

    丘愚笑道:“隐元会干的就是这个营生,捞点油水怎么了,你以为上面捞得少么?”

    “不愧是你,”江思葭手一伸:“那我不客气了,先给三百文花花。”

    丘愚从兜里掏出钱袋,掂了掂,豪爽地抛到她手里:“里面至少七八百,拿去吧。”

    “骗鬼呢,这么小个袋子——”江思葭本来要骂他充大款,解开袋子一看,原来还掺着碎银,瞬间眉开眼笑:“大师兄真好!”

    日照西山,夜雨河的水在桥下汨汨地流,江思葭哼着歌边走边跳,想象自己是一只巴陵的野鹿,或者水边的鹭鸶,齐归元始终迈着稳健的步伐跟在后面,丝毫不受老旧的栈道吱呀呀晃动的影响。

    直到路过一片湿软的芦苇丛,天也暗了,他才笃定地伸手,将她牢牢控制在自己周身半寸以内,温和的气息吐在耳畔:“小心路滑,别松手。”

    江思葭应了一声,听话地勾住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小心地辨认脚下的路径,“噫,有水!”她喊道,想紧急改道,但腰上一紧,齐归元已经拎起她大步跨过了那片水洼。

    “谢谢啊。”她心脏噗噗地跳着,抬头向他致谢,齐归元说不用客气,然而手臂仍紧紧缠着她的腰,强有力的臂膀几乎像一件温热的披风包裹着她,江思葭嗅到他身上山参一样淡淡的清苦味道,开始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太亲密了一些。

    想起他今天一反常态和尹醉呛声——明明是个不相干的人——拔剑倒是小事,可他眼睛里露出的锋芒不如说是癫狂,江思葭害怕极了,千万别又发病不认识她,像成都初见时那样刀剑相向。

    她几乎被齐归元挂在了身上,频频抬头窥探他,但是齐归元的眼珠与黑夜融为一体,她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殊不知在那黑洞洞的眼眶里,深渊般的目光几次与她相遇。

    每一次相遇,齐归元看见她眼眸晶莹的水色,就想起她一脸崇拜望着丘愚的样子。

    那种眼神,她也曾给过柳鸣霄。

    巴陵多沼泽,□□又大又肥,在夏夜里叫得震天响,江思葭在床上翻来覆去,拿棉絮堵耳朵,蛙鸣声是小了,心跳声却鼓起来了,她知道自己有心事。

    齐归元到底怎么想的呢?她时而觉得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时而又怀疑是自己多情。万一他表白,该不该答应,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诞。

    倒不是怕柳鸣霄托梦找她,分手都是他提的,她找谁他都管不着,虽然说找他兄弟确实有点缺德甚至背德——不过江思葭更想搞清楚的是,齐归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有,他的心病跟她有没有关联?

    她可不会忘记在成都,齐归元捧着她的“遗物”深情念念的模样。

    想再多都是白费劲,问他本人才清楚,江思葭烦躁起来,在疲惫地进入梦乡前,她忽然心有所感,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从裴砚到师父师兄,从谢天意到柳鸣霄,这些人好像都是为了响应某种念念不忘而来,或是思念、或是愧疚、或是遗憾,她被精准地投放到了这些人身边,也许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一瞬间,她得到神谕,等所有夙愿了结,自己终将回到现实世界。

    也就是那一刻,她确认了自己也喜欢齐归元,但不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