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意的羽笠渐渐压低,他几乎咬牙切齿,锵啷一声,烛微出鞘,沉重的煞气喷薄而出,却在接触到唐飞星冷漠的眼睛时瞬间消退。
刀并未完全拔出,谢天意将它推入刀鞘,眼神里是冰冷的不甘。
他沉默着绕开唐飞星,上楼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二哥,我很长时间不愿意叫你,就是因为你们总是不相信我。”
“这一次我会证明给你们看,她不是奸细,我才是对的。”
说完大步跨上楼梯,长靴沉重地踩在二楼木地板上,每一步都仿佛在宣示自己的骄傲与自信。
震动一直从楼梯传导到唐飞星身上,他闭目、摇头,脱下指虎捏了捏眉心,二楼很快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谢天意!敲门啊混蛋!”
又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被撵了出来。
唐飞星稍稍歪着身子,侧眼往上一瞧。
“抱歉、抱歉,思葭,你别生我气......”
他的傻弟弟趴在紧闭的门前低声哀求,头上的羽笠歪了也不管,任由它一点点滑下来,“啪”地仰面掉在地上。
而烛微刀斜靠一边,煞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英雄难过美人关哪。唐飞星轻叹,他这个老弟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江思葭也算美人吗?
唐飞星摸着下巴咂摸,俊倒是俊,就是老冲他龇牙咧嘴,脾气很大却又很好哄的一只炸毛小猫。
他又想起她抱着地契傻笑的样子,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星星。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笑起来。
江思葭在寝衣外套了件圆领袍,再开门时谢天意那傻子果真还在。
他本来背靠门岔开长腿蹲坐着,听到门响立即起身,与江思葭面对面时还不忘扶正羽笠,扯了扯揉皱的衣襟。
“思葭,你不生我气了吧?”
江思葭:……本来生的,一看你这副舔狗的傻样,生不起来了。
“下次记得敲门。”她到底有些尴尬,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向别处,免得一想起谢天意亲她那件事就脸红。
谢天意闻到了她沐浴后的身体香气,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帮会从来只采购一种皂角,所有人都是这个味,可是一从她脖颈里热烘烘地蒸上来,他立刻有种耳根发烫的感觉。
江思葭外面的绿圆领袍只系了腰带,两片领子大喇喇往外翻着,里子是柔嫩的藕粉色,谢天意盯着她锁骨处的肌肤看,感觉自己在低头嗅一朵莲花。
“你这几天去哪了?”实在没话说,江思葭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客套话,其实她并不关心,他爱去哪去哪,唐飞星又没虐待她。
谢天意却仿佛被戳到痛处,结巴了半天,开始道歉:“我……对不起,我以为你真的不想见我——”
“好了,我明白了。”江思葭寻思自己就不该问,她太清楚谢天意这种人了,愧疚意味着责任,再让他说下去怕是得以身相许了。
“这事不怪你,真的,”她诚恳地望着谢天意,甚至无意识双手合十,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真心实意,“谢谢你相信我,这些天我也过得很开心,唐飞星还帮我把地契买回来了,你瞧。”
她把床头包袱里的地契翻出来,和谢天意挤着脑袋一起看,这回手背贴紧了手背,但谁也没察觉。
江思葭简单说了一遍广陵邑的来龙去脉,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她说:“等我到扬州安顿好了,就写信请你来。”
“真的吗?”
“真的!我们是朋友嘛!”江思葭拍了拍胸脯,本想将胳膊肘搭在他肩上,无奈身高确实有点悬殊,她很识时务地放弃了。
“那么,”谢天意顿了顿,忽然两手抓住她的臂膀,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换了个面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如海上落霞般灿烂的光:“思葭,让我跟你一起去扬州吧!”
嘎巴一下,江思葭听到这句话又歪着脖子死了。
李惟骥呢?唐飞星呢?白马帮的人呢?这时候怎么没人拦了?谁来管管这个恋爱脑刀宗啊!
谢天意直到第二天送她上马车的时候还在努力自荐,罗列江思葭带上他的好处,比如背行李啦、打山贼啦、跟她聊天解闷,还能买东西付钱。
坏了,最后一条她是真心动。
不行,十五天之期还没到,她这本来就算“畏罪潜逃”,要是还把谢天意“顺便”带走了,李惟骥从阴山回来不得跟她拼命?
要是一怒之下颁个江湖悬赏令,那她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尽管谢天意再三信誓旦旦李惟骥不会追究她提前离开的事,任何后果他来承担,但江思葭半个字都不信,拜托,就李惟骥那个护犊子的性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会把账算在她头上。
江思葭唯一琢磨不透的是唐飞星,他居然默许了谢天意放走她。
“回去吧,别跟我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