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意被呛得剧烈咳嗽,江思葭见酒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大呼浪费,反手又灌了三碗。
“什么、这是什么......”谢天意浑身酸软无力,颤栗着伸手,想摸摸那个黏在他嘴角的冰冷的东西是什么,江思葭迅速把那具动物尸体弹飞,无辜地和他对视:“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湿软的恶心触感。
如果刚才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条蜈蚣的外壳......苍天啊,呕!
大约是常年习武的缘故,谢天意躺了一会后就能被江思葭搀着站起来了,他漂亮的羽笠脏污了大半,不方便再戴,于是和横刀一样拿在手上。
江思葭支支吾吾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但有意模糊了蓝雨瑶父女苗医的身份和药酒的名字。因为心虚,过程中还瞥了那把青红横刀好几眼。
唉,她本来就偷偷扎了人家好多金针,今天又害得他差点丢命,罪孽太深重了。
但深重归深重,可千万不能让他本人知道啊,她会好好反省补偿人家的!
假如是裴砚,一听就知道有猫腻,但谢天意是个武痴,在人情方面确实迟钝,毕竟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江思葭英勇地挺戟来救他,虽然刺歪了,还帮了倒忙把他砸晕,咳咳,总归是一片好心。
他对江思葭拜谢,江思葭受之有愧,也反过来拜他,两人在花灯下打太极似的你拜我我拜你,有路人经过吹了声口哨:“哟,在这儿拜堂呢?”
两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同一时间背过了身去。
“对了,我叫谢天意。”谢天意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江思葭偷偷回头瞄一眼,看见灯光照映下他红透的耳软骨。
“噢噢,我叫江思葭。”
“哪个思,哪个葭?”
“思念的思,蒹葭的葭。”
“江思葭......”谢天意低低地念了一遍,郑重地转过身来,“江姑娘,今天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谢某人一定要还。”
江思葭本来还沉浸在“太好了他果然不认识我”的喜悦中,一听这小子居然还煞有介事地要报恩,她一退三步远,边退边摆手,强颜欢笑:“不不不,举手之劳,这算什么恩情嘛......”
“算的,一定要还。”谢天意亦步亦趋,也跟着上前走了三步。
他背着光,刘海投下阴影,江思葭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正紧紧追随着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踝,每一寸都是破绽。
大哥,你不要一脸正气地说着报恩,手却放在那把饮血无数杀人不眨眼的烛微刀上啊!
“好吧。”江思葭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有了新主意,“要是你真想报答我,那就帮我找个住处吧,我刚来广都镇,还不知道晚上住哪呢。”
“这好办,”谢天意认真道:“我知道广都镇郊外有几处不错的地方,明天带你去找卖家。”
“什么?不是,我买不起房子......”
“我出钱,你只管跟我去,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谢谢、谢谢,但我不想在广都镇定居,只是找个下榻的地方,明天就走。”
其实江思葭心在滴血,没办法,她又不打算跟谢天意深交,这份人情要是承下了,以后麻烦多得很,只能忍痛拒绝诱惑。
“明天就走?”谢天意看上去有些失神,方才的自信和意气一扫而空。
“你要去哪?一个人吗?”他急切地追问,又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江思葭赶紧后退,生怕碰到他那把刀上的煞气。
“是、是啊,我要去扬州,也不是一个人吧,我朋友在瞿塘峡等着我,我跟他一起走。”
她拙劣地编着借口,生怕谢天意以“路上不安全”为由要跟着她走。
谢天意果然没话说了,两人静默地对立半晌,他开口道:“那么,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帮会在广都镇置办了一处宅子,空房很多,我可以带你去。”
“那不太好吧,你帮我随便找家客栈就——”
“据我所知,广都镇不少客栈是黑店,我从不住客栈,也不知道哪家是好的,安全起见,你还是跟我回帮会。”
“黑店?那、那、那算了吧,可是我一个外人,要是进了你们帮会的地盘——”
“没关系,我带的人,别人不会说什么。”
他微微偏头,似乎是为了错开江思葭的目光,花灯的光从他左侧投下来,从眉骨到下颌,描绘出刀削似的漂亮线条,江思葭一时间竟有种挪不开眼的感觉。谢天意的眼睛是偏深的灰蓝色,像浸在海里的礁石。
“再者,我们帮会条件不错,你可以进来看看,考虑一下。”
他说得模棱两可,江思葭消化了一会才明白他是在“邀请”入帮。
不是吧,怎么又一个恶人帮会想拉她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