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词倒是没闹腾,怕被人围观。
在听到江秦亿对她的耳语的时候更是安静下来。
作为起始站,他们的时间真的很充裕。
火车开车的时候江秦亿才回了中铺,安词也躺了下来。
哐当哐当的火车声,一声接着一声,规律而不停歇。
哪怕是卧铺车厢也很喧闹,安词却是渐渐困了。
这个困用得也有点不对,更准确地说她迷糊了。明明闭着眼,却好像看到了其他什么东西。
哦,不是东西,是人。
仔细一看,不算陌生,但也不能说熟悉,因为只是在老照片上看过比较模糊的模样。
甚至可能因为照片太过于模糊,她现在看到的样子也是模糊的,不够细致,好像五官粗糙的人偶,细想之下有点可怕。
安词觉得自己应该醒来,但眼皮很重怎么都睁不开,她的意识也没法阻止眼前的‘影像生成’。
她很确定自己神经方面没有问题,是没法控梦的。
现在没办法,也只能看了下去。
那是葬礼,没有遗体,只有一个盖着华国国旗的盒子。
女人在哭泣,那哀伤的情绪从视觉到听觉都在对她进行刺激。
明明知道那不是亲眼所见,可能仅仅是自己结合了所有知道的安兰和宋君培消息和自己的猜测的想象,但眼睛糊上了一层水,如同被打湿的玻璃,渐渐模糊了画面。
再次清晰起来看到的是更压抑的场景,是医院,是女人渐渐大起来的肚子,是慰问的人离去后房间里呆坐的一下午,更是打开窗户准备爬上去时那唤醒女人理智的胎动,然后是女人崩溃的大哭。
安词知道之前她的猜测没有错,这具身体的母亲已经崩溃,并且是别人无法理解也无法开导的崩溃。
军嫂的艰辛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烈士军属的痛苦更是难以排解,哪怕是大院的人,很多时候依旧没法感同身受。
抑郁症,这个当时可能只是在一些拥有西方医药的医院神经科科室文献中才会出现的名词,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降临在安兰身上。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开解,更没有任何药物控制,安兰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结局。
安词知道,如果不是时不时出现的胎动,安兰根本撑不过孕期。
安词甚至在想,那一次次的胎动,是不是肚子里的小安词正在自救。
最后,遗腹子降生,安兰决绝赴死,嘴角却挂着笑容。
生的喜悦与死的绝望让异变埋下种子,最后在代表着生的安词死亡的时候,异变挣扎爆发了最后的力量。
宋君培不悔为国家牺牲,安兰不悔生下孩子,但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因为安家的亏待死亡。
所以,现在的安词来了。
哪怕她能做的只是拿回房子,让机械厂的领导知晓安贵和李香的丑陋,但这一对有原则的善良夫妻想要的也仅仅只是这样。
无法安宁的灵魂终于安息,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眼皮的桎梏消失,视线慢慢聚焦。火车顶部不算太干净,也不知道是哪位旅客,或者是多少位旅客在上边留下了脏污。
手肘盖上双眼,眼不见为净,泪水却悄然滑落。
宝市之行的顺利果然有红色的灵魂在护佑,京市的幸运是他们的补偿。
安词受之有愧,因为能够来到这个时代见到并收养年幼的妈妈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补偿。
火车的哐当声准时结束,扛着麻袋的江秦亿牵着提着手提袋的安词下了火车。
他们挤过人群,出了火车站,这个只有清洁工清醒的时间点,哪怕是火车站附近依旧很冷清。
找了个角落的地方,江秦亿挡着视线,给安词褪下外衣,确认她不会冷后三两下脱掉自己身上多余的衣服,收到麻袋里扎好。
江秦亿问:“还好吗?能走吗?”
从火车站走到他们家其实不算太远,这几天在火车上安词精神不太好,江秦亿怕她承受不住。他比较偏向于先去洪哥那边休息一下,哪怕没有床依旧能等休息好了再离开。
安词打起精神,视线却是落在那装得满满的麻袋上:“扛回去?能行?”
江秦亿眉头一挑,这是知道安词的意思。
他直接把麻袋抗在肩上,用行动表示自己能行。
安词噗呲地笑了,那低沉的情绪终于散去,没再困扰她。
提着手提袋,安词小声说:“中途要是觉得不行了我们随时可以休息。”
江秦亿咬牙切齿:“我怎么可能不行!”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行,中途江秦亿没有一次休息,甚至因为他步伐很快,安词追得有点累。
路上安词几次求饶都没能让江秦亿停下来,一口气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