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来杀人灭口的,是来给我道歉的。”
那晚的洛亚纳天色很暗,抬头根本见不着几颗星星,曼尔提着盏自燃灯,毫无防备地拉开了房门。
暖黄的灯光照亮门外人的脸,曼尔看清那人的面容,淡粉色的瞳底染上不断跳动的金,伊莱裹着件毛绒披风,素白干净的脸上略带歉意。
“可惜过去只能是过去,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您是指伊莱,还是瓦伦提纳?”
沈砚安饶有兴趣地问,曼尔馆长所讲述的那些回忆,说白了就是在揭老底,能让过来人发出这样的感叹,想必这么多年来,肯定发生过天翻地覆的变化。
“瓦伦提纳还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曼尔对此深有所感。
“伊莱殿下倒是变了很多。”
那晚站在他房门口的年轻君主,带着一身洛亚纳冬日的寒气,告别时的笑却是无比温暖的。
皮赛斯之战开始后,伊莱服从贵族内部的战略转移,从此再没来过图书馆。
曼尔再见到他时,是在战后的第二年,霍格斯殿下的葬礼上。
在冬日夜晚点着灯敲他房门的年轻君主,此时的眼神中丝毫不见哀痛与悲伤,他静默地站在那具棺材旁,红润的唇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个弧度。
我肯定是眼花了,曼尔自我催眠着。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伊莱为霍格斯的死而兴奋?
“也许是继承者的蜕变吧,蜕了层人情味,只剩个冷硬的壳,才是成为君主所需要的。”
“加冕礼就要来了。”曼尔问沈砚安,“你们都会出席的,对吗?”
“我们会到场。”
“这样也好。”曼尔嘟囔了声,挺直身板仰视着古老的玉冰树,“要是能见到殿下,可以麻烦你们替我向他问一声好吗?”
沈砚安抓住重点,轻描淡写地重复道,“见到殿下?”
伊莱的加冕礼,去到现场的人见到伊莱是必然的事,在曼尔馆长的表述中,见到伊莱仿佛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是因为他太久没见过伊莱,还是他话中的伊莱,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御用机甲降落在宫殿停泊场,瓦伦提纳披上新的军.服,遮住左肩缠紧的绷带,在侍者的指引下穿过大堂,走向伊莱处理公事的后院。
自那日“谁为殿下加冕”的冲突起,瓦伦提纳就没踏入过伊莱的领地。
伊莱不想见他,他再怎么横冲直撞地杀进来,终究只会得到他的厌恶。
瓦伦提纳傲气的烈焰被伊莱亲手掐灭,曾几何时,他们不分你我,少时早已约定成为对方生命最重要的存在,可真走到了未来,瓦伦提纳时常觉得,这可笑的誓言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幻影。
伊莱就在瓦伦提纳心灰意冷的时候,放出了一把重燃的烈火。
粗糙的手掌伸入衣兜,瓦伦提纳抚摸着玉冰花的花瓣,压下内心的忐忑。
如果在他推开门时,殿下赏赐他一个温和的笑,他愿意双膝跪地献上族花,请求伊莱的原谅。
尊严和地位,都没陪在他身旁来得重要。
“瓦伦提纳。”
伊莱坐在镀金的升降椅上,收回了面前的智能屏,纤长的眼睫懒懒地扇了扇,伊莱单手支着脸颊,摆出一副等着瓦伦提纳自己走进来的样子。
瓦伦提纳关上门,大步流星的向伊莱走去。
清新淡雅的玉冰花在伊莱眼前绽开,瓦伦提纳轻手轻脚地捏住花枝,生怕把这份脆弱折断。
换做从前,伊莱和他闹了脾气,看到玉冰花后,粉眸中多少会生出几分动摇,他不会赶瓦伦提纳走,只是自顾自地背过身,时而转头瞟瓦伦提纳两眼。
平静的粉色海面没有掀起一道波浪,伊莱扫了玉冰花一眼,那眼神如同洛亚纳冬日的三尺寒冰。
“听说你去找沈先生的麻烦了?”
伊莱不屑于将注意力分散到瓦伦提纳身上,他紧急召回瓦伦提纳,也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把这只会咬人的疯狗锁起来,为加冕礼上的重头好戏准备。
他正愁没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瓦伦提纳冲动找事,和沈砚安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就传到了他耳中。
这样绝妙的机会,他怎么能够放过?
“瓦伦提纳,是我给你的权限太高了吗,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不!殿下,我没有要忤逆你的意思,我……”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瓦伦提纳,这就是你说的不忤逆?”
瓦伦提纳的心坠上沉重的巨石,撕心裂肺的痛牵扯着每一根血管,遍布全身。
“底线?”瓦伦提纳颤着声问,“你说,他是你的底线?”
“你还不明白吗瓦伦提纳?”伊莱夺过瓦伦提纳手中的玉冰花,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