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
    王冰是个贫穷的小伙子,长相不是特别出众,每天早出晚归,经营着自己那小小的书画摊,不论酷暑严寒都着一身青衫,那衣服是冠礼时咬牙做的,陪伴了他无数岁月,如今磨损得特别厉害,外面的褂子磨坏了,母亲就拆拆补补,把里面的好料子换到外面。

    有一天他冒雨回家,一个人叫住了他。

    公子,看看画吗?

    唉,我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眼看下个月又揭不开锅了,哪有闲钱买画?

    公子,看看吧,三文钱一幅,很便宜的!

    王冰看着那老婆婆,年迈苍苍,缩在一把旧伞下面,两鬓如霜沾着露珠般的雨点,像只可怜的老猫,在萧索的秋雨中瑟瑟发抖……

    也罢。

    他叹了口气,买了一幅画,甚至没看是什么内容,拿衣襟裹了裹夹在腋下,匆匆离去。

    看着老母吃完饭,他耐着饥饿回到房间,开始读书,但是晦涩难懂的知识令他犯困,好容易捱到三更,终于放下书本打算上床睡觉,忽然看到搁在破旧床褥上的一筒纸卷。

    哟,那幅画!

    他本来没抱多大幻想,三文钱的画能好到哪里去。

    但,毕竟,也是用一顿晚饭钱换来的,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自己书桌后的墙面,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欣赏着这幅白雪红梅图,虬结的树根前,茫茫雪原里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影……

    王冰晚上睡觉居然闻到了阵阵梅花香。

    第二天回家,他看见自己家里多了一个穿红衫子的姑娘,十六七的年貌,体态婀娜,杏眼桃腮,正坐在炕沿边上跟他母亲说话,手里飞快地补着一件衣服,那正是王冰的衣服。

    他脸皮薄,脸唰一下就红了。

    姑娘早已看见王冰,噗嗤一声笑了:“是表哥回来了吗?舅妈且先坐着,我这就去张罗晚饭。”

    王冰震惊极了,趁着姑娘去了厨房,急忙凑上去问自己母亲:“阿娘,那位是?”

    王宋氏年纪大了,记不清事:“这个丫头啊是早上到咱家的,说是你舅舅的遗腹子,几个月前家里最后一位长辈也去世了,这才遵照你舅舅生前的嘱咐千里迢迢来到咱家,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王冰暗想:“既然是表亲,为何以前从未来往?”

    看着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又摇摇头:“我王冰穷小子一个,要钱要产都没有,人家能图我什么。恐怕是一个女孩子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这才找上了我们,也是个可怜人。”

    姑娘手脚很勤快,吃完饭抢着去洗碗,王冰拗不过只好去看书了。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了,王冰以为是母亲急忙去开门,没想到看到了一张俏生生的面容。

    表哥还不曾睡吗?

    王冰吓了一跳,半夜三更这丫头好生没规矩!

    她却自行往里走了,王冰不好意思不让。

    表哥看的是策论?

    是啊,妹妹也爱看吗?

    她巧笑嫣然:“说出去怕表哥不信,妹子我看过的书比哥哥吃过的饭还多。”

    是吗?不如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段?

    他本想刁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谁知她竟滔滔不绝,背着手在小小的屋子里摇头晃脑走来走去,洋洋洒洒一番见解听得王冰目瞪口呆。

    立刻放下矜持跟妹妹请教,两人一讨论起学问忘乎所以,不知不觉居然都三更了。

    王宋氏叫道:“月娜?月娜!这孩子……大半夜去哪里了,我得出去看看……”

    姑娘玉面一红,立刻放下书跑了出去,临了回眸一笑,在一片昏黄烛光下如璀璨夺目的鲛珠、如朦胧月夜下悄然绽放的百合……

    王冰不觉看痴了。

    以后月娜便夜夜伴着他读书,红袖添香,她经常能举一反三,如数家珍般将毫无关联性的东西串在一起,从此,书上乏味的文字妙趣横生,艰涩生硬的知识经过月娜的讲解如同潺潺的泉水流入脑海中,如同石板上的刻痕烙印在心里,再也不会忘却。

    王冰本来就勤奋上进,有了名师的指点更是如虎添翼。

    临考前他有些忧虑,月娜便拉着他出来游玩桃园。

    王冰现在哪有心情做旁的事,恨不得废寝忘食,把眼珠子粘在书本上,他有预感,这次自己一定能蟾宫折桂!

    推说自己还要去习书。

    月娜嘟起了嘴,天天学还不把人学傻了?不差这一会儿了,来吧。

    月白风清,月娜是那样可爱迷人,王冰按捺不下跟着她走出了屋子。

    万一我落榜了……

    不会的,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呢。

    出榜那天,很多富绅都在挑女婿,一看王冰的名字显赫地列在金榜第一,打听过后立刻将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三五个扯住了。

    公子!娶妻了不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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