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在心中哀嚎,完了完了,要是事情超出控制范围,还怎么和伊莎交代。
“等一下,”爱琳的声音如天降福音,解救辛西娅于水火之中,“骑士团我没有辛西娅了解。但关于教堂,我知道王城教堂的神父常驻王城,但是每一座城市、边镇甚至村子都有自己的教堂,相应地,也有自己的神父。”
这下莉莉丝的注意力被转移到教堂上:“我知道啊,我之前还打碎了迪桑镇教堂的玻璃,赔了好多钱呢。”
没有料到这个回答,爱琳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笑意说:“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他们会定期交流的。就我知道的来说,约翰之前就在东南部的一个小镇做过神父。”
“这绝对是关系户吧……东南可是人口集中地,又有钱,气候又好……”莉莉丝喃喃道。
爱琳感叹一声:“贵族嘛,从出生起就站在终点。即使他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出于维护共同利益的需要,也会有其他人安排的。”
辛西娅面色阴沉道:“但是,这种安排是有代价的。”
“对于小姐们总是没那么宽容。”
同为前公爵小姐的两人同时长叹一声。
疑似孤儿的莉莉丝和从魔渊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巴菲罗斯同时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等等,”莉莉丝扶额,似乎意识到了话题朝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于是她开始力挽狂澜,“不只有王城,还有下面那么多小教堂?!这根本就是里应外合吧。”
巴菲罗斯秒跟:“十字架项链带有黑气,吸食女孩生命力的,就只会是恶魔了。”
辛西娅找回了原本的节奏,扬起笑容:“他们原本的计划或许更加极端,只不过王城的被巴菲罗斯打断了。”
巴菲罗斯骄傲地挺起胸膛,等待莉莉丝的夸奖。
“小巴小巴,大功一件!”
巴菲罗斯满足地眯起眼睛。
安抚过恶魔后,莉莉丝迅速拾起先前的思绪:为什么要豢养恶魔,这些黑气被拿去做了什么?如果说在王城是为了束缚失落的神殿和天使,那这些小镇又是为了什么?
说到神父,说到教堂,爱琳就不免想起那个无比虚伪的男人。虽然他现在变得疯疯癫癫,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更别提什么信仰,上次他怎么为自己辩解的来着……
一道惊雷劈上爱琳的脑袋。她极度惊惧,浑身僵硬,一字一句地念着:“‘至于恶魔,那是我没有办法,全教会高层甚至王室都知道,我没有办法反对,我为了往上爬,只能……’”
所以神父根本不是什么发起者,他是中途才参与进来的!
莉莉丝瞳孔震颤,艰难地开口:“所以说,中间缺失的一百多年是……”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权力体系里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如果说现在他们之中有谁知道的话,那只可能是……
她看向了辛西娅。
大脑一片空白中,莉莉丝由着本能问出最后一句话:“为什么没有人反抗?”
辛西娅哈哈大笑,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轻柔的声音发凉:“假如你不在权力体系中,你根本就不会知道。但假如你在里面,又恰好是个聪明人。那么你总会意识到,你所有的东西,受到的教育、学会的魔法、享有的权力都是它赋予你的。接下来你会无比厌恶自己,因为你也有了共同的罪,但是你没办法把这些分割出去。因为你整个人都是被这样供养出来的,是踩着其他不知情的人上位的。假如你变成了知情者,要面对那么多人,那么多利益派系,你要怎么办?”
莉莉丝眼眶发红:“所以,你是知情的。”
辛西娅微微摇头:“伊莎总比现在那个要好。世界就是个大火坑,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主动跳进去,或被推下去。”
在场唯一的恶魔露出了迷茫的微笑,他已经听晕了。这一群光明阵营的人,怎么干出来的事比他们恶魔还要邪恶呢?
一片沉默中,爱琳叹气,试图讲一些正面案例:“其实有人反抗过的。在三百年前,一个叫莉拉的女巫和一个叫莱恩的骑士。他们曾经是我的老师。”
“然后呢?”莉莉丝焦急地问。
爱琳低下了头。
这些名字被埋葬在过去,没有人能铭记。
就像没有人记得几百年前的神父是谁,王室成员都有谁,贵族都有谁,但是总有一点文字留了下来,暂时被埋没。
莉莉丝突然觉得历史是一个很残酷的词,它轰隆隆地压下来。所有人都消失了,幸运的还剩个名字或姓氏,更常见的是什么都不剩,像水流入水一样,稀松平常。
而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教堂矗立至今,承载着最虔诚的、光明的信仰,也包庇着最深的、黑暗的罪孽,审判罪恶的十字架从一开始就沾染了罪恶。
善与恶,光明与黑暗,到底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