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罗斯并不意外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失落的神殿,或者它的另一个名字“神圣空间”。
仅仅是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书上角落里的花体小字,时空的缝隙间挤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眼前一白就来到了这里。
书上神殿的轮廓倒是和实物很相符,恶魔撇撇嘴,对这种又惨白又空无一物的审美表示鄙夷。
走进大殿,三两个天使紧紧地盯着擅闯此地的恶魔,面色不善。正当巴菲罗斯后心一凉,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时,叮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细细的镣铐束缚住天使的四肢和脖颈,翅膀也被迫束在身后,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天使们移开视线低垂下头颅,仿佛仅仅是盯着巴菲罗斯看已经耗尽了体力,转而垂向自己些许赤裸的上半身。
圣洁的服饰被细链撕裂,散发出森森黑气。巴菲罗斯竟觉得那黑气无比熟悉,似乎本来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恶魔抬手按上面前天使赤裸的、遍布伤痕的胸膛,黑气像云间的水汽,阳光洒过一瞬间无影无踪。巴菲罗斯感到一股暖流在四肢流淌,仿佛身体上的缺口被微弱地填补着,但只是聊胜于无。
天使惊疑不定的神情慢慢放松,仿佛面前恶魔的触碰极大地减轻了他的痛苦。
他迟滞的大脑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中逐渐失去了思考能力,只靠本能行动,然而镣铐又束缚了他的行动能力,衰微的神的力量无法支撑他清醒地反抗。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他拱起胸膛,想要减轻些,那力道却已经离开。他疑惑地抬头望向恶魔离开的方向,他昔日的同僚也得到了同他一样的待遇,从诞生起就平静无波的天使再次垂下头颅。
被神抛弃之后,他又再一次被抛弃了吗?
巴菲罗斯尘封的记忆随着黑气的吸收开始松动,仿佛它本来就在恶魔的脑海中从未离开,只是被轻轻吹去了表面的浮尘。
他恢复了银发红瞳的恶魔模样,抓握了一下手指,巨大的黑色蝠翼难耐地卷起气流,惹得虚弱的天使们纷纷闭眼,控制不住发出低低的咳嗽声,又因为守护圣殿的本能剧烈挣扎着。
仿佛大片墨水泼在画面正中央,恶魔在光明神殿闲庭信步,轻蔑的眼神扫过挣扎吐血的死对头们。
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巴菲罗斯以轻佻上扬的语气轻快道:“和书里的预言一样呢,圣殿被毁,天使被缚,就连光明神也不知所踪。”
他一脚踹上支撑的柱子,连带着上面的花纹顷刻间化为齑粉。
巴菲罗斯猖狂地笑着,感受着久违的畅快感。自己作为魔王的记忆已经复苏,唯一的不对劲就是手上灼热的灵魂契约。
魔法阵似有所感地闪了一下,巴菲罗斯眯起眼睛,不屑地甩手转身。贝特利那个没用的老东西怎么被一个人类关在时空裂缝里,自己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巫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这些过往还是一片迷雾。
恶魔的心脏鼓胀着,仿佛在渴求更多的力量。力量,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东西。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内殿呼唤着他:“来吧,只要得到我,失去的记忆都会回来。来吧,来找我,你的渴望,我都能实现。”
他踏上前往内殿的阶梯,漫不经心地想,契约是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出去之后就把那个女巫关起来,关在魔渊里,玩腻了就吞噬了她。
巴菲罗斯的尖牙有些痒,想到鲜活的人类,已经等不及要品尝甜美的鲜血了。
内殿也没什么特别,同样是被束缚的天使,毫无新意。他们身上缠绕的黑气像是孩童见到母亲一样,迫不及待地飞扑到恶魔身上。
恶魔高举双臂,拥抱这源源不断的力量,眼睛里血色沸腾,和指尖的魔焰一同燃烧着。
意识尚存的天使抬头看了一眼又失望低头,小声嘟囔着:“什么啊,怎么来的是个恶魔啊。”
巴菲罗斯很想和这群鸟人干上一架,反正是个分身,大不了再回魔渊用本体。但他发现尽管自己吸收了属于恶魔的黑气,那紧紧缠绕在天使赤裸胸膛上的锁链仍然无法撼动,任凭他撕扯、拉拽、燃烧也无济于事。
巴菲罗斯觉得没劲,和一群残废鸟人有什么好打的,扭头往内殿上唯一的座位走去。
天使“嗬嗬”地喘气,见恶魔的动作目眦欲裂,“哗哗”的锁链声在不大的内殿回荡。
众天使心中皆是一震:光明神大人!
刺眼的白光笼罩着座位,然而当恶魔走近,只不过是一团亮光在狭小的笼子里四处乱撞。
巴菲罗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周身邪恶的黑气外溢,试图包裹住刺目的亮。然而不断有光钻着缝隙逃出,仿佛那团黑气要被白光四分五裂。
好斗的欲望席卷了恶魔的心脏,他着迷般地要吞噬那团白光,要染上黑才好。亘古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