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温莫像飞蛾扑向同样的美好愿景,而莉莉丝只能看到烟,冷静的从未变过的面容流露出忧心忡忡。
她想,莉莉丝是对的。
恶魔的残暴和嗜血是刻在灵魂里的,生来就奔向毁灭,乐于混乱。她不该有所期待。
莉莉丝抚着她的头,不是不该期待,是不该对他们有所期待,你可以永远对我抱有期待。
恶魔在低语诱惑,是啊,你可以对我有所期待。
光明骑士的剑直指咽喉,女巫与恶魔勾结作恶,以光明神的名义,审判、斩杀。
爱琳蠕动着嘴唇,说不出半个字。
火灭了,结了冰。
她早该知道。
黑暗戴上一副无辜的面具,几句花言巧语,几件微薄小事,就像夜空的星星,她只看见了光芒,一点闪烁的光芒亮瞎了双眼。
可光明呢,一点黑溅在白纸上,蘸了水如涟漪扩散。他们为什么这么对莉莉丝?
鲜血,火焰,生命,灰烬。
莉莉丝没有流过一滴泪,直到最后。
她献出了所有魔力牵制恶魔,她天生就该是魔法师,是圣女,是骑士,她的魔力随着生命力离开她的身体。
不要让光明堕落,她说,爱琳,你该走下去,我会有办法,等我。
然后她在我怀里失去气息。
现在呢。
还有谁会来帮我?
爱琳感到痛苦,不是无时无刻缠绕在心上的忧郁,而是要撕裂一切毁天灭地的发泄。
她要回到过去,她要改变结局。她想,她要完成莉莉丝的心愿,她要创造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控制恶魔。
她咆哮着撕裂了时空。
爱琳语气平静,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自己的过去,她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头脑发热的傻瓜。
她溺毙在回忆的潮水里,无法呼吸。她把自己困在海底,戴上锁链一遍遍拷问。
旁观者却读懂了她藏在心底的坚持与勇敢、支撑她的一往无前的决心。
莉莉丝眼眶微红,带着潮热的手覆上爱琳的手,它们微微颤抖着,以共同的频率共鸣。
莉莉丝第一次听人讲述被遗忘的过去的自己,占据她脑海的第一感觉是茫然。
那是谁?
爱琳小姐透过自己的容貌描摹的另一双相似的眉眼,永远坚定,拥有强大魔力,足以支撑起爱琳小姐的信念。
成熟、冷静、强大,不同于她的幼稚、天真、笨拙。她不认为自己善良或真诚,她甚至一直在说谎!
如果自己做不到呢?恐慌逐渐接管她的身体。
那个莉莉丝会不会第五次还做出失败的变身剂?会不会因为没有美食就心情低落?会不会偷偷看不起别人?会不会因为想赚钱骗人?
莉莉丝会。
如果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不够勇敢而付之一炬,她们会不会失望?
微小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四肢躯干,莉莉丝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错过了一拍。
她低下头,避开了爱琳的眼神。
爱琳心头一颤,双手捧起莉莉丝的脸颊,直直地看进那双生动的绿眼睛。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你不用成为什么样,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给我的宝贵礼物。”
也是你对我的宽恕,爱琳无声地祈祷着。
莉莉丝想,如果可以,她愿意为爱琳付出生命,她相信爱琳的相信。
贝特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多么感人的人类啊—”
莉莉丝转头,像一头狮子狠狠地盯着恶魔,警告他“你要是再敢出声我就把你撕碎”。
长发恶魔兴致缺缺地摆摆手:“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没兴趣。”
小女巫突然想到什么,眨眨眼睛,转瞬之间换了副面孔:“也许你知道深渊第七君主、无伤打遍光明王城、大名鼎鼎的恶魔陛下巴菲罗斯吗?”
转身转到一半、直直扭过脑袋的贝特利模样格外滑稽,以一种熟悉的咏叹调一字一字重复道:“深、渊、君、主、恶、魔、陛、下?”
“谁给那个小屁孩的胆子?”
恶魔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半边脸抽搐着,挤出的纹路写满了嫌弃和匪夷所思。
爱琳摇摇头,扶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你见了他自己问喽。”
贝特利维持着诡异的表情,猛地缩了缩鼻翼,瞪大纯黑的双眼:“契约的味道…难不成你和他有契约?!”
黑暗神在上,贝特利捂住心脏嚎叫了一声。
小女巫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啊,巴菲罗斯还和莱欧在一起呢。”
昔日的公爵小姐回想起什么,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不太善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