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曲桴生从后面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怀里抱着的《电磁学通论》厚得像块砖,“管理员在那边呢。”
宁晚枫吐了吐舌头,赶紧捂住嘴,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她拉着曲桴生往靠窗的位置跑,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刻意放轻,像只偷溜进粮仓的小老鼠。“就这里了,”她指着两张并排的木质书桌,窗外正对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只灰喜鹊在枝头蹦跳,“视野好,光线足,还离参考书区近。”
曲桴生放下书,指尖抚过桌面上细密的木纹,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温润。图书馆的桌椅都带着种沉静的质感,桌角被磨得圆润,台灯的金属杆上覆着层薄薄的氧化膜,却依旧能照亮书页上最小的批注。这里和高中的阅览室不同,没有墙上的倒计时牌,没有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只有空气里弥漫的旧书纸香,像位沉默的老者在诉说光阴。
“看我带了什么。”宁晚枫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张粉色的便签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reserved for 宁&曲”,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她从包里翻出卷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把便签贴在桌角,抚平边角时的动作虔诚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这是干什么?”曲桴生看着那张便签,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粉色的纸泛着柔和的光。
“占座啊,”宁晚枫拍了拍手,得意地扬起下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谁来都不让。”她凑近曲桴生耳边,声音压得像耳语,“我问过管理员了,这里是开放式阅览区,只要每天早上来续占,就能一直用。”
曲桴生想起昨天下午,宁晚枫说要去图书馆踩点,结果到晚饭时间才回来,书包里多了本《图书馆使用指南》,封面上还画着奇怪的路线图。当时她只当是宁晚枫的新鲜劲儿,没想到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会不会太霸道了?”曲桴生看着周围空着的座位,心里有点不安。她知道图书馆的座位有多抢手,尤其是这种靠窗的好位置,常有学长学姐带着电脑在这里泡一整天。
“才不霸道,”宁晚枫立刻噘起嘴,从包里掏出两本厚重的文学理论,“我们每天都来,比那些只占座不来的人有资格多了。你看,”她把书放在左边的桌面上,又拍了拍右边的空位,“这是你的位置,我特意给你留的,够宽,放得下你的物理书。”
曲桴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睫毛在晨光里泛着金芒,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她弯腰放下怀里的《电磁学通论》,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袋,在右边的桌面上摆好。深蓝色的物理课本挨着粉色封皮的文学书,硬朗的公式与柔软的文字在桌面上形成奇妙的和谐。
“好了,”曲桴生把椅子往外拉了拉,“开始看书吧,你不是说今天要写《诗经》的读书笔记吗?”
“遵命,曲老师。”宁晚枫笑着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坐下时特意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在一起。
图书馆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却奇异地不显得嘈杂,反而像首温柔的背景乐。曲桴生翻开《电磁学通论》,目光落在麦克斯韦方程组上,指尖在公式上轻轻划过,突然想起高中时宁晚枫总抱怨“这些符号长得都一样”,每次讲题都要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标注。
“这个怎么读?”宁晚枫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指着书页上的“雎鸠”两个字,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是不是读‘zū jiū’?听起来像咕咕叫的鸽子。”
曲桴生凑过去看,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把宁晚枫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是‘jū jiū’,”她指着拼音轻声念,“是一种水鸟,《诗经》里常用它起兴,象征爱情。”
“爱情啊,”宁晚枫的脸颊微微泛红,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翻书,“那它肯定没有我们的糖甜。”
曲桴生被她逗笑了,嘴角的弧度刚扬起,就被管理员投来的目光制止。她赶紧捂住嘴,桌下的脚却轻轻碰了碰宁晚枫的脚踝,像在分享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悄溜走。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到桌面中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宁晚枫的读书笔记写得很认真,字迹娟秀,旁边还画着小小的插图——雎鸠被画成了胖乎乎的企鹅模样,引得曲桴生偷偷笑了好几次。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宁晚枫特意把便签纸收进包里,说“怕被别人撕掉”。曲桴生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高中时,两人总在微机课前抢占教室后排的位置,用书包和水杯圈出片小小的天地,在那里分享零食,讨论题目,说些只有彼此能懂的悄悄话。
“下午我想去借本《量子力学导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