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
    运动会的喧嚣像潮水般漫过操场,又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退去。宁晚枫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右手臂别扭地悬在半空,校服袖子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露出的胳膊上,一片红肿的擦伤正渗着细密的血珠,像被揉碎的红玫瑰花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都怪那破铅球,”王浩蹲在她面前,手里捏着片被汗浸湿的创可贴,一脸懊悔地挠着头,“我刚才就该把你拽远点的!那家伙投得歪七扭八,差点就直接砸胳膊上了!”刚才男子铅球决赛时,三班的男生没控制好角度,铅球擦着宁晚枫的胳膊飞过去,虽然没直接命中,带起的碎石子却像小刀片似的刮过皮肤,瞬间就见了血。

    宁晚枫没接话,只是咬着唇吸冷气。胳膊上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可她的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固执地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曲桴生正在收拾跳高器材,白色运动服的裤腿沾了些草屑,右腿屈膝时明显有些僵硬,显然早上崴到的膝盖还没好利索。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王浩伸手想扶她起来,却被宁晚枫下意识地躲开了。

    “不用,小伤而已。”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别的什么。目光依然黏在曲桴生身上,看着她弯腰捡横杆时,右手下意识地撑了下膝盖,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吃力。

    就在这时,曲桴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当她的目光扫过宁晚枫受伤的胳膊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铝合金横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渐渐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没等宁晚枫反应过来,她已经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穿过散落着彩带和矿泉水瓶的跑道,停在了长椅前。

    “怎么弄的?”曲桴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像被午后的热气蒸过,带着点沙哑的紧绷。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片红肿的擦伤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银边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道步骤混乱的错题。

    “没事啦,”宁晚枫慌忙把胳膊往身后藏,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就被碎石子刮了一下,真的不严重,贴个创可贴就好。”她举着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挥了挥,想证明自己有多利索,却因为牵扯到肌肉,疼得指尖都在发抖。

    曲桴生没说话,只是蹲下身。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她发顶织出细碎的光斑,银边眼镜反射着流动的光,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几厘米处,犹豫了足足三秒,指尖微微颤抖着,终究还是没敢碰,只是声音更沉了:“必须去医务室。”

    “真的不用...”宁晚枫还想嘴硬,却被曲桴生不容置疑的眼神打断了。

    “会感染。”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简洁、笃定,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握住了宁晚枫没受伤的左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电流般窜过宁晚枫的四肢百骸。原本尖锐的疼痛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麻痹了,只剩下掌心传来的力道——不算重,却稳得让人安心,像握着根不会断的稻草。

    王浩看看她们交握的手,又看看曲桴生紧绷的侧脸,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那...那我去把铅球还给器材室,你们...你们慢走。”说完,抓起地上的铅球就溜得没影了,连掉在地上的创可贴都忘了捡。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拐角,距离操场有段不短的路。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的浓荫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和宁晚枫忍不住溢出的轻哼。曲桴生扶着她的力道很稳,刻意放慢了脚步来配合她的速度,右腿每走一步都有些跛,裤腿下的脚踝似乎肿了些,在阳光下能看到淡淡的淤青。

    “你的膝盖...”宁晚枫看着她不太自然的步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要不我自己走吧,真的没事,你看我还能跑呢...”她说着就要挣开手,却被曲桴生握得更紧了。

    “闭嘴。”曲桴生的声音有点硬,像块没焐热的石头,可扶着她的手却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专心走路,别乱动。”

    宁晚枫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觉得这有点笨拙的强硬格外动人。她偷偷笑了笑,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往曲桴生身上靠了靠,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其实刚才被砸到的时候,真的挺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曲桴生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阳光恰好落在她眼里,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像被风吹起的湖面:“现在呢?”

    “现在不疼了呀。”宁晚枫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亮得像落了星子,她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秘密,“你陪我来医务室,就不疼了。”

    这句话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曲桴生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的耳根“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慌忙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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