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杆
缩回来,银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宁晚枫原本疼得有点委屈,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可看到曲桴生这副样子——头发散乱,膝盖明显不对劲,连眼镜都歪了,却还是急急忙忙跑过来,心里的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冲曲桴生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没事没事!就轻轻碰了一下,跟挠痒痒似的!”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还特意晃了晃脑袋,结果动作太大牵扯到额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像颗晶莹的露珠。

    曲桴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被人用手拧成了疙瘩。“别乱动。”她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终于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宁晚枫额角的红肿处。那里已经起了个小小的包,温度比别处高些,像块发烫的小石头。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碰的不是额头,而是易碎的玻璃。

    指尖的微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宁晚枫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刚才还觉得尖锐的疼痛,好像被这轻轻一碰带走了大半。她能闻到曲桴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运动后的青草气息,像雨后的草地,清新又让人踏实。额角被碰到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一直传到心底。

    “真的没事,”宁晚枫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你刚才跳得超帅!那个背弓,比我在照片上看到的厉害多了!”她想起上次在曲桴生笔记本里看到的旧照片,少女腾空而起,头发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母亲在时,曲桴生经常去一些体育馆玩跳高。可眼前的曲桴生比照片上更耀眼,阳光落在她汗湿的发梢上,像镀了层金粉。

    曲桴生的指尖猛地顿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烫到,触电般收了回来。耳根瞬间泛起红晕,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裁判还没说成绩。”她的声音有点发紧,目光转向场地中央,却明显没聚焦,显然心思根本不在那根横杆上。

    “肯定过了!”宁晚枫说得斩钉截铁,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笃定,“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根本没碰到杆,是它自己掉下来的,不算数!”她像只护崽的小兽,气鼓鼓地瞪着那根掉在地上的横杆,仿佛刚才被砸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曲桴生的成绩。

    裁判这时举了白旗,示意试跳成功。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浩举着手机在栏杆上蹦跳,喊得比谁都欢:“曲大神牛逼!这高度轻松拿捏啊!”

    曲桴生却像是没听到这一切。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宁晚枫的额角,眉头依然紧紧锁着,像是解不开的难题。“去医务室看看。”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像在下达某种指令,“这里离医务室不远,让校医看看才放心。”

    “真的不用,”宁晚枫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片创可贴,是草莓图案的,边角还印着小小的爱心,“你看,我带了这个。”她小心翼翼地往额角贴,可因为看不到位置,贴得歪歪扭扭,一半在头发里,一半挂在眉骨上,像只调皮的小蝴蝶。

    曲桴生看着那片歪掉的创可贴,突然伸出手,轻轻把它揭了下来。透明的胶面粘下几根碎发,宁晚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额角贴上了片新的创可贴,位置刚刚好,边缘服服帖帖地粘在皮肤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宁晚枫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带了创可贴?”

    “上次你说走路总爱磕磕碰碰,口袋里常备着。”曲桴生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耳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像染上了胭脂。她转身往场地中央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许多,右腿落地时明显有些吃力,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过头,目光落在她额角的创可贴上,“要是疼得厉害,别硬撑,让同学陪你去医务室。”

    宁晚枫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摸着额角的创可贴,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曲桴生指尖的温度,暖暖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身上,刚才被砸到的钝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甜甜的,像揣了颗融化的糖。

    接下来的试跳,横杆升到了一米四。当曲桴生再次站在助跑线后时,整个跳高场地都安静了几分。宁晚枫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加油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助跑、起跳、腾空...这一次,曲桴生的动作更加舒展,身体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完美得像教科书。横杆稳稳地架在支架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落地的瞬间,看台上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曲桴生从海绵垫上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裁判的旗语,而是立刻朝着宁晚枫的方向望过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询问,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宁晚枫用力地朝她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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