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抬头,刚才眼睛红了的人又纯真地笑了起来,李奇道:“这些都是我妈跟我外婆讲给我听的,十多二十年前我还没生出来呢。”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喟道:“我有时候看网上的东西,就知道像那些沿海大省,好多都是上个世纪末就跑在前沿的,人家都有娘子军。”
李奇皱着脸笑,摊开手,眼睛对了对魏摇芙,又转向池怜阙,呈着古怪的论调:“你们说奇不奇怪?明明沿海的地方,应该是最不缺钱的,人家也沿海,我们也是沿海;你们说,为什么我们就慢人一步呢?慢的一步,还慢了那么多年。”
在魏摇芙衔着下唇苦思该如何接话时,池怜阙冷不防出声:
“之前我在镇上观察过,但只是片面的观察,可能有误差。我发现,这里目前的渔业模式大部分还是初级状态,从捕捞到售卖,缺乏深加工、冷链物流和品牌化运营,产品附加值太低;而且没有拓宽关联产业,抗风险能力弱。”
他宛如冰冷的零件拼出来的机器,自顾自地分析道:“这里的乡镇,我个人的第一印象是,看起来就业机会不多。个体私营户占多数,甚至都是小而散的状态,创造的就业机会少,这容易导致青壮年外流,进而让发展卡滞。”
家乡的弊点被外人一语道破,李奇手也不摆弄了,直起身反驳道:“有品牌啊,我提到的那些有钱的老板,人家是有加工厂的,肯定也有你说的那个冷链物流。有的老板人很好的,他们还会收购个体户的鱼。”
谁料池怜阙陡然笑了声——嗤笑。
“你应该不知道什么叫做买方垄断,没事,你现在要知道了。”
“品牌只有一两个,老板通过收购掌握利润大头,而个体户…或者说渔民,只能拿到产品收益,钱没能留在大多数人手中,怎么带动乡镇发展?”
犀利的问题,让还在上初中的李奇两眼瞢腾。
魏摇芙连忙伸着胳膊拍了拍池怜阙,她蹙额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她还在念初中诶,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而且,带动乡镇发展,光靠个人力量是不行的。”
但李奇或许真的是个奇迹。
她猝然拔高了声音道:“我明白了!”
十几岁的女孩子不大的眼睛亮闪闪,她攥紧了拳头,坚定道:“我会把这些话说给我爸妈听的。我们村子里,虽然也是有好人有坏人的,但是谁不想富啊?本来就是靠天吃饭,当然是赚得越多越好,既然要的是团结和开拓关联产业,那就大家一起加油呗!”
在魏摇芙错愕的时候,李奇感激地看向池怜阙,满口钦佩:“池怜阙哥哥,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太厉害了,我再也不说我那些喜欢你的朋友肤浅了,根本是我在不了解一个人就发表意见啊。”
令人目瞪口呆的发展。
魏摇芙纳罕地流眄着池怜阙和李奇——他们貌似一开始是想打探李奇到底有没有被欺负的吧?毕竟她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
辅导李奇完成作业的任务也被池怜阙揽到了身上,瞧着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两个人,魏摇芙郁闷地瘫靠在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
她翘着二郎腿,一下下的晃摇着被翘起来的腿。
仰起来的脸上,眼睛懒懒地闭上。
闭目养神的魏摇芙没有多余的眼睛,于是便看不见悄然回了下头的池怜阙。
目光经过仰躺在椅子上的魏摇芙,注意到她被风吹得曳动的发丝,池怜阙下意识拂眼向着开了一半的窗子。
椅子被推动,池怜阙起身去到窗子前,他探长手臂将窗户给关上。
脸被吹僵了的魏摇芙还有些沉迷冽冽凉爽,颊侧感知不到风了,她把眼一睁。
目及的是回到椅子上的池怜阙,魏摇芙睨了眼已经被关上的窗子,随后注向调整着椅子位置的池怜阙,遽然问:“你们冷吗?”
埋头做着题目的李奇先把头抬起来,她掉头瞧向魏摇芙,摆摆脑袋道:“不冷呀。”
继而李奇的目光迁移到了池怜阙身上。
被两个人的眼睛裹着,池怜阙从容地挺了挺背脊,乜斜了魏摇芙一眼,悠悠收回视线,理直气壮道:“我冷。”
魏摇芙停在池怜阙身上的视线动了动,嗓子里的词句逡巡着迈出来:“你的外套看起来很保暖。”
“嗯……不过是你的话,也可以理解。”
她的理解让池怜阙臭脸。
偏偏当事人对自己的言外之意保持着不在乎的态度,魏摇芙从椅子上起来,几步来到李奇的身后,她一手撑在李奇身后的椅背上,欠身看向李奇桌上的作业。
李奇用笔头指了指空着的大题,“还剩最后一道题,我先自己想想。”
“唔。”含混地应下,魏摇芙大致看了一遍那道题,解题过程在胸中完成,她拾着答案直身。
池怜阙把潜然停挂在魏摇芙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他看着覃思中的李奇,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