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乎自己应该向哪里逃,先逃,逃了再说,总比留在这里被日日侮辱好。”
越是说,自己也越是眼睛酸,越是想落泪。
伏在魏摇芙肩膀上的何小燕哭得更凶,一滴一滴的泪珠子快要连成一条细细的瀑布。好可惜,淹不死人。
节目组的人把李富康带去谈话,在水泥平台的一个角落处,与魏摇芙他们形成对角。
在魏摇芙和江璐安抚何小燕时,一道人影蓦地出现——是宋谦。
他站在她们跟前,隔了一步。
“你爱你的孩子吗?”
突然的问题,似乎与当下发生的事情都毫无关系。
而宋谦却领着副必定要讨到答案不可的表情,他注视着何小燕,重复的又一遍里多了补缀的条件:“你爱你的孩子吗?听你的心的声音,剥离所有,单纯是你和这个孩子之间,你爱他吗?”
何小燕被问得一怔,啜泣止住,她缓缓把头抬起,转着张凄惨的脸对向宋谦。
她充血的脸肿起,使凹陷的脸又重新拥有了青春。
浮着泪的眼睛让眼前的人和场景都变得模糊,何小燕的头一阵阵发昏,她重复着宋谦的问题:“我爱我的孩子吗?”
天空铺着一层层的云,空缺处裂下光线,但不见太阳。
她侧了侧眼,看向独自站在房子前面的平仔。
那么小那么瘦的一个孩子,不断地仰着下巴吸着鼻涕,他抽噎着。平仔只有眼睛长得像她,其他的地方,处处都和李富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恨李富康的脸,但是我爱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何小燕在魏摇芙怀里扑腾了两下,在魏摇芙的帮助下站直了身。
她独身站着站不稳般,摇晃了几下,幸好有江璐与魏摇芙伸手搀扶。
套在何小燕棉袄袖子上的袖套油渍斑斑,还有许多不细看就看不清的灰尘,她抬起胳膊去擦自己脸上的泪——不嫌袖套脏,不嫌脸上的伤碰到了会疼。
“我爱我的孩子,他是从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我怎么会不爱他呢?”反问句出口,何小燕先痴了,她蓦地又哀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也是我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就不爱我呢?”
造成这一局面,宋谦意色不改,他平静地看着哭泣的何小燕。一卷一卷风拂着他头发,他只平宁地站在那。
下垂眼的眼皮低了低,宋谦垂着眸,唇瓣自边际慢慢变干。他久久不再言。
聚在对角处商讨的几人走了过来,只不过李富康被孟澧为首的几个男性拦在了水泥平台的中央位置。
导演领着副导演和韩媞走来,她们停在何小燕面前。导演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张湿巾出来,她拆开包装袋,扯出湿巾递给何小燕,柔声道:“擦擦脸吧。”
“谢谢。”何小燕停下用手抹泪的动作,她接过导演递来的湿巾,擦拭着脸。
在她揩脸时,导演又轻着口气问:“你想和李富康离婚吗?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提供他家暴的证据,你们可以离婚,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开启新的生活。”
“摄像机记录下他刚刚打你的全过程了,这是家暴,我们对家暴应该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啊。”副导演握紧了拳头,她的上身微微前倾着,睁着一双炯炯的眼睛凝视着何小燕。
何小燕擦着脸的手动得越发慢,终了,手无力地坠了下去。
“我和他没打结婚证,就只是办了个酒,村子里的人都来喝了酒。”
顿时,几人齐齐把目光堆在何小燕身上,其中挂有震惊与不理解。
副导演紧攒着眉头,她不解地盯着何小燕问道:“那你完全可以直接离开啊,何必要留在这里被他虐待?”
被这炽热的目光缠着,何小燕吞了吞喉咙,她低下脸,两只手搅到一起去,“我走了,我妈在村子里,怕是要被他找麻烦;而且,不只是他会去找麻烦。”
韩媞偏开脸,她捏着自己的鼻梁长吐着气,似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俄而再抬头,她干脆道:“听李富康的话的意思,你是他花钱买回来的,应该是你妈把你卖给他的吧?”
伤疤长在皮肤表层般,外人轻易地看见,轻易地撕开。
何小燕紧了紧拳头,她用手指甲刺着自己的掌心,承认道:“……是。”
“你妈为了一万块钱,亲手把你推进深渊,她打的是毁了你一辈子的主意;结果,你现在还要为她考虑?”韩媞注着她的眼神中有困疑、不可置信,以及怒其不争。
哪知何小燕却苦笑道:“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我是她养大的,她想怎么安排我的未来不就怎么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