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晌,欲言又止的妇人终是开了口:“你应该得叫我阿姨了,你看着年纪很小。”
原本还在推敲着妇人是因为什么而表现窘然,目下犹如砉然皮解,但魏摇芙依然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妇人居然是在纠结称呼。
“我年纪不小了,今年下半年就要满二十二了。你最多比我大十岁吧,我喊你姐姐才正常。”魏摇芙挥摆了一下手,她大而化之。
目光往屋子里斜了斜,而后回到妇人身上,魏摇芙问:“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呀?”
可妇人却表现出恍惚,她撑着那双躲在酱色皮肤中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喃道:“你今年二十二?你今年二十二了……”
“我今年过完年就二十九了。我以为你十几岁。”
睹着妇人眼中的空茫茫,魏摇芙没由来地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妇人又霎了下眼睛,陡然间就从她的思想里跳出来般,两只手拍到身前的罩衫上蹭了蹭,说:“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先把我儿子的吃的拿给他,然后再去拿锄头手套什么的;不然我走了他会哭。”
她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似的,语速之快,简直要赶上圈里主持人在节目结束感谢赞助商时的语速。
看着她紧促地折回屋子里,魏摇芙的眉头轻锁。
水泥平台上,风声阵起,坐在扭扭车上的小孩清涕又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一吸一吸的。
池怜阙拉近了和魏摇芙的距离,他停在她身畔,目光游移过她攒着的两眉,搭问道:“想到了什么?”
感知到了他贴近的气息,但魏摇芙仍然把视线驻扎在屋子里,纵使屋子袒露出的这一小片里没有人。
“想到……偏僻的地方,好像就跟城市有壁垒一样,人与人之间也有壁垒,但是这里的壁垒森严。刚刚那个姐姐的眼神,就好像她从来没想到有人能在二十多岁长成我这样,她给我一种,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池怜阙慢吞吞收回视线,他把手抄进口袋,态度平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不去的房子,或大或小,或明显或隐晦。”
扭扭车的轮子滚过地面划出响声,咕隆咕隆的。
吸着鼻涕的小孩坐着扭扭车在水泥平台上兜圈子,他才转了一圈,就看见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母亲。
妇人快步走到这孩子身旁,把装着奶的奶瓶塞到他怀里,又往那扭扭车的方向盘上放上包在塑料袋膜里的烧饼,撕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她叮咛道:“自己一个人到家里,不准出去乱跑晓不晓得?我会跟隔壁的大妈说,你敢乱跑乱动,等我回来你就要挨打。”
被指着鼻子的小孩呆呆地瞪大自己的眼睛,在妇人一再反问“听没听到”后,他点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手把奶瓶和烧饼都抓紧。
嘱咐完孩子,妇人来到他们跟前,把揣在口袋里的橡胶手套递给他们,“干活容易磨到手,你们戴着手套吧,可别伤着了。”
她领着他们去木门后的角落里拿上农具,继而便穿着小路往高了走。
脚底下的泥巴路生着杂草,才走没几步路,魏摇芙就看到了一只挡道的毛毛虫。
她跨过毛毛虫,快走两步来到妇人身边,“姐姐,我看见你家旁边就有地呀。”
“喔,那不是我们家的,是邻居家的。我们家的地还在前面。”妇人并未解释为什么临在他们家边上的地是隔壁家的,徒然是闷头往前走。
黄色的塑胶手套裹着魏摇芙的手,她手拿着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着。
池怜阙乜了她一眼,遽然道:“你是要等到没接住,砸到自己了,才能学会老实吗?”
停下颠锄头的动作,魏摇芙瞟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你不要咒我哦。”
池怜阙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
走向妇人家的耕地的这条路曲折蜿蜒,又有不少上坡的路。渐渐,魏摇芙当真连抛锄头的兴致也无。
当抵达耕地时,魏摇芙看着这窄小的两块地,呆愣愣地杵在栅栏外。
加起来不知道够不够八平米的地,却要他们踏着这纡馀的路苦走。
打开栅栏走进去,妇人旋身看向停在外面的魏摇芙,她低眼瞥了下这两块菜地,赧然地笑道:“没办法,我们这里能种的地不好找,出海也不是日日都能出的,更不敢光靠着捕鱼活命;有一点能种菜的地,都要珍惜。”
农活和在蜀州干的大差不差,地里种的菜也有共性,譬如白菜和萝卜。
地小,忙活起来也要不了多久,但当他们回到妇人家里去放农具时,却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平仔!平仔?!”妇人把农具摆好便在屋子里边走边喊,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慌乱顿时覆上了她的脸,妇人急得冲过去把一楼房间的门全都给推开,连仍然待在她家里的魏摇芙和池怜阙都不顾,一味地找起了“平仔”。
捏着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