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候诊椅上的人睡姿很别扭,上半身稍侧了些,脑袋歪着靠在后方的椅背顶上,浅浅的呼吸微不可闻。
池怜阙靠魏摇芙的那只手是打着针的,他侧头低眸,在寂然中挪了挪位置,简直要将自己的胁部紧贴上扶手。
没被输液针限制的手艰难地探了过来,他扭着肩膀,轻轻地扶住她的头,让她靠上自己的肩头。
身高造成的差异,致使魏摇芙的侧额靠过来便是搭在他的肩头上,倒是让颈椎不用再受难。
熟眠中的人浑然不觉梦外发生的事情,更不知晓这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将要撞出何类的事件。
魏摇芙悠悠转醒时,池怜阙已然挂到了最后一瓶。
她揉着眼睛,缓慢地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俄而顶在眼睛上的手停顿了一秒。
梦初醒的倥侗退却,魏摇芙放下自己的手,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脑袋刚刚还待着的地方——池怜阙的肩膀。
对面的一排候诊椅上坐着的人有所更迭,但自他们来时便在的一位奶奶仍未离开,坐在她怀里的小女孩正打着头针,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带缠在头上,勒着额头。
柑黄的皮肤皱在一起,奶奶眯着眼笑瞧魏摇芙,脱口的普通话口音很重:“这是好男人咧,你瞌困的时候,他啊专门挪得让你靠到,打到针的手动都不动一下,这么久咯!”她的嗓音浑浊地凑出了词句。
奶奶一条胳膊揽着怀里的孩子,她模仿着之前池怜阙的动作,“你是没看到哝,他那个小心!”
“他自个都瞌睡,这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是没有睡;估计是怕自己睡着了会动到你、吵到你。”笑成缝了的眼睛一会朝朝池怜阙,一会向向魏摇芙,奶奶咧上去的嘴角久久不落,行态上很像是当代嗑CP的那批人。
谜语的答案上仅仅剩下一张薄薄的纸,纸是半透的,魏摇芙清楚下方的答案是什么。但她更想求求奶奶别再说更多。
坐在她身畔的人不置一词,怠倦地靠着椅背,扎着针的手安分地放在扶手上。
保持着一个姿势长久地不动,应该很难受吧?
魏摇芙拣了些愧疚出来,她偏过头,歉仄地眱着池怜阙道:“不好意思啊,本来应该是我照顾你的。”
男人的嘴角大抵是放松的状态,微微下撇着,他挂搭了一下眼睑向她睨来一眼,旋即握起纸杯捏了捏。
大致意思是:你帮我装了水。
魏摇芙无意识地往杯里瞥了下,杯中空空,只剩下贴在杯壁上的水珠。
再抬眼,只见池怜阙的唇不知何时又干得浮出一层白的壳。
她二话不说就夺过池怜阙手里的杯子,去饮水机前吨吨吨地给他装了满杯的热水。
然而当杯子带着滋润人唇与喉咙的水过来时,池怜阙的表情却不大好看。
他盯着杯子里好悬就溢出的水,眉头似乎细微地抽动了两下,瞳子往魏摇芙身上偏了偏,目光接上的便是魏摇芙亮闪闪的眼睛,眼神仿佛在说“我很靠谱”。
池怜阙抿紧的唇在片晌后叹了口气出来。
他微微挪了挪身体,忍耐着什么似的;而后端起水杯凑到唇前,展现的神态不像在喝水,像在喝黄连苦都赛不得的中药。
最后依然是奶奶道破天机:“哎哟,怕不是想上厕所吧?”
“啊?”适才还送水的魏摇芙懵懵然,她偏脸看向池怜阙手里端着的水杯,内里已是空空如也——他喝完了。
胆大包天的视线缓缓下移,魏摇芙在眼睛朝向他不方便被注视的部位前,紧急刹住了车。
然而,她瞳仁向下迁动的刹那的轨迹,仍旧被池怜阙捕捉。
捏着纸杯的白纤的手指用了些力,纸杯的杯身凹折,手的主人把脸充作木头。
魏摇芙心虚地把视线从那被捏瘪的纸杯身上挪到他的脸上,试探性地开口:“你想上厕所吗?我帮你举着输液瓶吧?”
几乎是瞬间接上她尾音的回答:“不要。”池怜阙那双困倦疲累的狐狸眼都被睁开了眼皮,完整的瞳仁敞露对着她,抗拒显于形色。
那粗哑了的嗓子都近乎破音。
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解爬上魏摇芙的心头,她攒眉歪头道:“一开始你以为我要走的时候不都提到了这件事吗?一个人举着输液瓶上厕所容易脱针受伤;你放心,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那么狼狈可怜的。”
攒起来的两眉又舒展开,魏摇芙扶着大腿起身,她兀自踮脚拿起挂在输液架上的点滴瓶,冲着仍坐在椅子上的池怜阙抬了抬下巴道:“走吧。憋太久对膀胱和肾都不好,尿路感染或者得了膀胱炎,引发肾功能异常什么的就糟糕了。”
和肾粘连的文字一枚枚砸在池怜阙的头顶,刺激着他的神经。
依然赖在椅子上的男人两瓣唇紧紧贴合,他微敛着下颌,眼周的红渐渐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