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谢谢你。”除开对池怜阙的那点别扭小心理,魏摇芙另一方面对他的佩服又多了些。
女人大半张脸都被口罩给裹了起来,她仰起来的桃花眼里挨了些探过来的灯辉,显得很是剔透,内里的诚挚也被托衬得分外明显。
但池怜阙却有种暴露着外的肌肤被羽毛给扫了下的感觉,尤其是脖子,他别开了脑袋,抿抿唇道:“你怎么来便利店的?你助理呢,怎么车也没看到?”
话题转移得很轻松,魏摇芙如实道:“我是偷偷溜出来买零食的,我的小助理可不知道呢。”恰逢凉风一飉,她本能地把肩膀耸上去缩了缩。
“我的车就在附近,顺路带你一起回酒店,要不要?就当是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脱困。”他的声音不大,在云镇夜间滚动的风里有些模糊,但已然起了瞌睡的魏摇芙可是对这伸过来的稻草敏感得很,当即就抓住——
“要!”
池怜阙口中的“附近”不大可靠,因为附近没有停车的位置,所以车被停在了距离便利店两条街远的地方——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酒店的影子了。
凌晨的夜路加上风做伴,营造出的氛围里有寂寥的意兴,魏摇芙开口挥散这寂寥:“说实话,刚开始在便利店的时候我也误会了,要不是越听越不对劲,然后去搜了一下那个‘夜航’,嘿嘿嘿……”清甜的嗓音在笑时泄露出点儿傻气,她那双桃花眼都成了豌豆荚的样式,不难想象口罩下的嘴咧成了什么样。
池怜阙斜睨了她一眼,只丢出冷哼的气音给她。
但很快他就冷哼不出来了。
因为魏某轻飘飘地杀出了一句:“毕竟二十五岁正是个如狼似虎的年纪嘛。”
口罩下的嘴角想要搐动,池怜阙撇过眼复杂地看着她,曼声道:“如狼似虎?”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用词不当,魏摇芙飞快改口:“激情澎湃。”
如果人的脸也能有天气,池怜阙一定是乌云密布的代表;非要扯个颜色来说明,那就是他脸黑了——即使他半张脸都被口罩所挡着。
难以置信的语调里似乎还能听出咬牙切齿的发声方式:“激、情、澎、湃?”
坏了,怎么跟耳机线似的越整越糟糕。
意识到再改下去只可能让池怜阙脸更黑,魏摇芙迅速地含糊带过:“反正这件事还是多亏了我的呀,最后解开了误会嘛,让你免受报警的困苦咯;而且还保住了你,没让你变成指控渣男的视频里的男主角。”
池怜阙没有再冷哼,他冷笑了声。
凌晨的夜路加上风做伴,营造出的氛围里不再只有寂寥的意兴,还有一丝丝小尴尬。
但晃着胳膊的魏摇芙是不觉尴尬的,她随口就哼起了民俗味浓郁的歌调,自顾自地一颠一颠往前走。
“你哼的这什么?”听得出是山歌,池怜阙还是没禁住问出来。
“西坪的茶歌啊,也叫褒歌,有很多首的。起源于古代诗词吧,有人说是古代的文人墨客品茶的时候有感而发的。还有一种说法是,文人们将当地流传的故事及民谣配上曲子,再传回民间,给人们传唱,于是就称作茶歌咯。第三种说法嘛,就是讲养茶人在劳动中所编唱的茶歌,这些是茶歌起源的普遍说法。”
因着小时候没少跟家族里的人往茶田里钻,有时候采茶的叔叔阿姨会故意唱起茶歌来逗她开心;而学校里音乐课上又是必教的,所以魏摇芙对家乡的茶歌了熟于心。
一时间谈及,便有些拦不住口:“我们安溪的茶歌可以分为采茶歌、饮茶歌、请茶歌等等很多,那种老一些的茶歌一般都是用闽南话和茶歌调唱……”
她絮絮叨叨片刻,声音又戛然而止。瞄了一瞄似乎在听的池怜阙,魏摇芙甩甩手道:“哎呀,跟你们这种城里人说不明白。”
被魏摇芙归类进不感兴趣地带的池怜阙却不满意,他揪眉道:“你这也是一种歧视的表现。”
慢悠悠地转过眼掷去旁人身上,迎上池怜阙真实的端肃视线,魏摇芙咕哝道:“你好敏感哦。我只是觉得说这个就像我自己在唱独角戏而已,而且,对着一个人聊他不感兴趣的话题,应该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呢?”池怜阙毫不迟疑地反问,甚至引经据典:“《庄子·秋水》里的《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一节应该包含在九年义务教育的学习范围内吧?你比我小几岁,我不知道教材有没有变动。但里面有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算是广为流传的;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又怎么笃定我听了也不会明白呢?”
一时语塞,魏摇芙讷讷地偏侧着脑袋瞻视着他,嘶了一声后挠了挠头,含糊其辞地表了歉意,而后好奇追问:“那你难道对我们安溪的茶歌感兴趣吗?你想不想学?”
在对上魏摇芙那双澄莹莹的眼睛时,池怜阙恍惚中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他跳得还毫不犹豫。
在短暂的沉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