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回归
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山间的风越来越冷。她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那条路,以及山路尽头,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巢穴般的别墅。

    她还能去哪里?

    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无声的荒原,而那座别墅,是荒原上唯一亮着灯的房子,即使那灯光来自地狱。

    她低下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赤脚踩过碎石和尘土,每一步都迟缓而沉重,像一个赶赴刑场的囚犯,又像一个终于认命的、回归巢穴的倦鸟。

    当她终于走回那扇华丽的铁艺大门前时,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牧野就站在门内,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离开时的那身衣服,身上甚至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他平静地注视着她——凌乱的头发,沾满污渍和破洞的睡裙,赤裸而肮脏、带着血痕的双脚,以及那张毫无生气、仿佛灵魂已被抽空的脸。

    他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永夜的海。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手。

    “回来了。”他陈述道,声音平静无波。

    洛汀哑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下。她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像被最后一根线牵着的木偶,缓慢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自己走进了门内。

    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牧野的手臂自然地落下,揽住了她冰冷而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再说“欢迎回家”,也没有说“你属于这里”。

    他只是揽着她,向别墅内温暖的灯光走去,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

    “下次,记得穿鞋。”

    洛汀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将一部分重量依靠在他身上。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崩溃的哭泣。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无声中将她彻底淹没。她自愿回到了她的牢笼,并且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关于“外界”和“希望”的东西,在她转身走回来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死去。